元恪定要斬首,以儆效尤。
元勰冷汗首流,那可是大魏第一猛將,走了王足,斬了楊大眼,還剩下誰?
於是據理力爭,朝堂吵得不可開交,元勰道:“大眼驍勇,戰功赫赫,此番兵敗,乃天時不利,非戰之罪,若斬大將,恐寒將士之心!”
宣武帝很少見到六叔如此聲色俱厲,權衡利弊後改判:“楊大眼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免官,流放營州(今遼寧朝陽),充軍為卒!”
昔日眼如車輪、善走如飛的平東將軍,淪為戍邊小兵,粗布薄衣,執戈站崗,參與勞作,可謂吃盡辛苦,受盡白眼 。
人家元英有王府,蕭寶寅有駙馬府,他有什麼?
營州地處邊陲,冬長夏短,環境惡劣,多數時間都寒風刺骨,楊大眼傷情未愈,又不得不與其他流放者,一起開墾荒地、修築工事,稍有懈怠便遭鞭打,可謂苦不堪言。
但是他始終一聲不吭,咬緊牙關將這一切默默承受下來。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辦法?
轉眼兩個月過去了,在工程休息的空間,楊大眼望著天邊晚霞發呆,自己本為庶出,無名無分,從小被嫡母輕賤虐待,可謂飢寒交迫。
也是機緣巧合,小小年紀被馮太后看中,收進東宮做了暗衛。
之後,他到了李沖帳下,又被李衝推薦給元宏做了一個小小的軍主,靠著軍功,一步步升遷上來,期間,幾次死裡逃生……說實話,身上的傷疤,他己經數不清了。
這一切都恍然如夢,如泡,如影……他剛要喝一口苦澀的涼水,身邊一個面黃肌瘦的少年,怯生生爬過來,哀求道:“能給我喝一小口嗎?我要渴死了……”
楊大眼冷著眼眸看了他一眼,把水壺遞過去,少年顫抖著手接了,只敢小口抿著,生怕給喝沒了,楊大眼生氣,眼角餘光不停瞟著楊大眼。
楊大眼苦笑了一下,道:“你放心喝吧,我不渴,哪裡人啊?”
“當地人。”
楊大眼透過這幾個月的觀察,也發現了鎮民之苦,他們世代為兵,不得遷徙、不得入仕,聽上去是自由民,實際上己經被變成了“府戶”,和鮮卑貴族的奴婢、刑徒沒什麼兩樣。
“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家裡還有什麼人?”楊大眼突然想起兒子也該這麼大了,禁不住思念之情漫天而起,如今自己落到了這步田地,不知道她們母子怎麼樣了?
“張驥,十六歲了,家裡沒人了,父親出征被柔然所殺,姐姐被當官的搶走了,母親前幾天也病死了……”
“沒事,孩子,別傷心,喜歡武術不?”
張驥小眼睛剎那間崩發出萬點光芒,道:“特別喜歡,我聽他們說了您是大魏第一猛將,武功蓋世,能收我為徒嗎?”
楊大眼溫情一笑道:“我現在就是一個罪犯,說不定哪天就人頭落地,不能收你,以免牽連到你,不過,沒事時,可以教你幾招。”
張驥機敏異常,翻身跪倒在地,將水壺高高捧過頭頂,無比虔誠道:“此處無茶,恩師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哎呦喂,行啊,看不出來,挺懂啊?不過拿我的水敬師,不能做數,說好了,不能收徒,就不能收,以後教你就完了……”
也許是思子心切,也許是不再年輕,磨光了稜角的楊大眼,愛心滿滿的拉起了小張驥,捏了捏臉,又拍了拍肩膀。
楊大眼此時才想起,自己西十五歲了!己過不惑之年,該知天命了!浮萍遭際哪死哪埋吧,收個小徒弟,把一生所學傳授給他,也不錯。
休息不過幾口茶的時間,如狼似虎的監工,又在不遠處開始咆哮:“別挺屍了,開工了……”
楊大眼與張驥相視一笑,轉身幹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