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摺疊床鋪好，被子是從家裡帶來的新棉被，枕頭是她自己用碎布頭拼的拼布枕，枕套上繡著野白菊的圖案。
她蹲下來幫他解鞋帶——這個動作在旅館那晚她就做過，但那次是跪著的，是求生的本能。
這次是蹲著的，是心甘情願的。
“上次也是我幫你脫鞋。”她把他的運動鞋整齊地放在床邊，抬起頭看著他，“那次是希望你留下來，但不敢說。這次敢說了——周醫生，今晚留下來。”
她站起來解開碎花連衣裙最上面的扣子，一顆接一顆往下。
自從上次在省城城中村那間小屋裡，他叫了她“婉清”之後，她變了——不再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不再把自己的身體當債務。
她解開連衣裙時全程看著他的臉，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渴望，更多的是一種用全部生命在表達的篤定。
連衣裙滑落在地上，露出裡面那件淡紫色的蕾絲內衣。
還是上次那件，肩帶上的蕾絲洗了幾次有點起毛，但她不肯換——因為這是她這輩子給自己買的第一件像樣的內衣。
“這件內衣我只在你面前穿過。”她把內衣也脫下來放在縫紉機上，赤裸地站在他面前，“以後也只在你面前穿。不是為別的——因為只有你知道這件內衣背後的故事。別人看到的就是一件淡紫色的蕾絲內衣。你看到的是——一個女人在絕境裡活過來之後，用自己掙的第一筆錢給自己買的，給自己喜歡的人看的。”
她把他推倒在摺疊床上，伸手解開他的皮帶。
她的手指在縫紉機上磨出了新的繭，比上次更粗糙了，但動作更靈巧——幾秒鐘就把皮帶扣解開了。他把她抱起來放在摺疊床上。
“你叫我的名字——像上次那樣——叫婉清——每次你叫我的名字，我就覺得自己是被人放在心上的——”她的聲音在他身下顫抖。
事後她蜷在他懷裡，手指在他胸口畫圈。
畫的不是野白菊，而是一臺縫紉機的外輪廓——跟上次一模一樣的。
然後她從那臺縫紉機的圖案裡畫了一條線出來，連到一個小小的人形上。
“這是你。”她指著那個小人形說，“你就在我的縫紉機旁邊，跟以前一樣。”她在他懷裡睡著了。店門外的老街安靜下來，縫紉機臺面上的布料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窗臺上那盆綠蘿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她蜷在他臂彎裡，嘴角掛著一個安心的弧度，手指還攥著他新襯衫的下襬——那朵野白菊旁邊。這是她自己的店，自己的床。身邊是她用命換來的、最在乎的人。
……
從縣城回來後，趙翠花在周凡脖子上發現了新的吻痕。
她嗑著瓜子端詳了半天，然後從櫃檯下面拿出遮瑕膏給他塗上。
“這個顏色是淡紫色，留下印記的是個溫柔人。”
她把遮瑕膏的蓋子擰好放回抽屜裡，“李秀娥留下的是淺粉色的，季老師留下的是淡紅色的，沈主任留下的是深紅色的，省城那個護士留下的是草莓色的——你脖子上這些印記我都能分出來是誰留的。這是你趙姐我的絕活。你放心，我不吃醋——反正你晚上還是來我這兒吃飯。”
她把一盤剛燉好的排骨端到他面前。
排骨是土豬肉，燉了兩個小時，肉爛骨酥，湯汁濃稠得能掛在米飯上。
周凡吃著排骨，趙翠花坐在對面看著他，雙手托腮，眼睛裡全是笑意。
“合作社的季度分紅今天發下去了，我負責的六個村婦女藥材種植，今年出苗率比去年提高了十二個百分點。沈主任在總結會上專門表揚我了，還說讓我在全縣合作社理事長培訓班上做經驗分享。”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嘴角還掛著水珠，“上臺做經驗分享——我這輩子第一次給人上課！我把講稿寫了三遍，改了五遍，還專門去學校找柳老師幫我改了一遍。柳老師說我的講稿寫得很好，就是口語化太多，要加點書面語。我說書面語我不會，柳老師就幫我潤色了一下。”
她說到這裡忽然站起來，從櫃檯後面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放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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