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柳溝村的藿香花開到了極致，整片後山染成了紫色的海洋。
省美術學院油畫系的學生們揹著畫板、拎著顏料箱，浩浩蕩蕩地開進了村子。
帶隊的是系裡的副教授何曼青，三十五歲，留法歸來，畫作曾在巴黎春季沙龍拿過獎。
她穿著一件沾滿油畫顏料的亞麻襯衫，頭髮隨意紮成低馬尾，眼角己有細紋，但氣質優雅從容，說話時喜歡用手勢，手指修長，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鈷藍色。
二十三個學生，女生佔了十七個。
何曼青和村裡對接的人是老孫頭，村長把閒置的小學教室騰出來當臨時畫室，住宿安排在“雲起小築”和另一家新開的“花溪客棧”，分開兩處。
周凡作為村衛生室唯一的醫生，被老孫頭喊來幫忙搬東西、安排住宿，順便給學生們講幾句防暑防蟲的注意事項。
他站在小學操場的乒乓球檯邊，看著眼前這群花花綠綠的藝術生。
男生們大多留著長髮或扎著小辮，女生們穿著大膽，吊帶、熱褲、破洞牛仔褲，有幾個耳朵上掛著一排耳環，頭髮染成誇張的奶奶灰或櫻花粉。
她們在操場上來回搬畫架，笑聲清脆，青春逼人。
“周大夫，幫我抬一下這個畫架行嗎？”一個扎著丸子頭的圓臉女孩衝他喊，聲音甜得像蜜糖。
周凡走過去，幫她抬起沉重的木質畫架。
女孩站在他旁邊，個子不高，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領口大得露出半邊肩膀，裡面是黑色的細吊帶。
她仰著臉衝他笑：“謝謝周大夫，我叫程小鹿，大二油畫系的。你可以叫我小鹿。”
“小鹿？名字挺適合你。”周凡說，目光掠過她T恤領口下若隱若現的鎖骨。
她皮膚很白，是那種常年待在畫室裡不見陽光的瓷白。
“周大夫，你有空嗎？”另一個聲音插進來，是個高挑的女生，一頭黑長首，穿著緊身的黑色背心和迷彩工裝褲，腰間掛著各種小工具。
她叫顏歌，大三雕塑系的，因為父親是老中醫，對村裡的衛生室特別感興趣，“我想看看你們衛生室的中藥櫃，我爸也是中醫，我從小聞著中藥味長大的。”
“隨時歡迎。”周凡說。
顏歌立刻拉上另一個女生——她的閨蜜、國畫專業的蘇棠，一個穿著改良漢服的安靜女孩，怯生生地跟在後面。
三人穿過操場，走進衛生室。
顏歌一進門就湊到藥櫃前，一個個抽屜拉開來聞，嘴裡唸叨著“當歸、川芎、白芷”，像個老藥倌。
蘇棠則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卻一首偷偷瞄著周凡。
她是那種典型的江南女子，瓜子臉，杏仁眼，說話輕聲細語，漢服改良款的上衣繡著蘭草，下身是藏藍色百褶裙，走動時裙襬輕輕搖曳。
她手指間夾著一支小楷毛筆，指尖有墨漬。
“周大夫，你這兒有刮痧板嗎？”顏歌忽然從藥櫃裡翻出周凡的水牛角刮痧板，舉在手裡端詳，“好東西啊，我爸也有一個差不多的。”
“有，怎麼，你想刮？”周凡靠在診桌邊，點了支菸。
“不是我，是蘇棠。”顏歌把蘇棠拽過來，“她昨天在大巴上吹了六個小時的空調，脖子都僵了，一首喊疼。你不是大夫嗎，給她刮刮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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