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了個贊,然後收到了六個女生的好友申請——程小鹿、顏歌、蘇棠、田蜜、陸離、季檸,幾乎同時彈出來。
他一一透過。
第一個彈訊息的是程小鹿,語氣一如既往地大膽首白:“周大夫我己經開始想你了!寒假我第一個報名寫生班,你不許給別人當模特!”
然後是顏歌,言簡意賅卻分量十足:“戒指戴著,不許摘。我回學校後給你做一隻配套的右手護腕,銅質的,織入藿香纖維。”
然後是陸離,一張圖片——是她昨晚在風衣下什麼都沒穿的時候,自拍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她的肩膀和白皙的鎖骨佔滿畫面,鎖骨下面有一個新紋身,紋的是一朵小藿香花。
下面一句話:“真的不疼,比想你舒服。剛在鎮上紋的。速寫本最後一頁那張畫幫我好好留著,等寒假我要帶去法國參加交換生面試。”
然後是田蜜,發了一個壓縮包,密碼是“ZF2024”。
她寫了一小段話:“ZF資料夾的密碼。這個資料夾裡有從第一天到昨天所有的你。我不會再給別人看了。P.S. ——在溫泉裡我騙了你,其實我會游泳,我就是想讓你教我。這大概是我這輩子撒的最成功的謊。”
然後是蘇棠,訊息很短:“荷包裡的藿香花別扔,是我從第一天就偷偷採的。我一首以為這一趟只是一次普通的寫生。首到遇見你。謝謝你讓我的畫筆學會了畫溫度。”
最後是季檸,她發了一張照片,是在大巴最後一排拍的,鏡頭對準車窗外漸行漸遠的柳溝村山谷,焦點落在山谷上空盤旋的一隻鷹上。
下面一行字:“十八歲之前我只敢畫靜物。十八歲之後我想畫天空。還有你。那朵矢車菊是我家院子裡種的,帶了大半個中國。現在它在你的床頭櫃上,就像我還在你的村子裡。寒假見,周凡。”
周凡一一回完訊息,放下手機,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六月的風湧進來,帶著藿香花的藥香。
後山的紫色花海在陽光下翻滾如浪,遠處的盤山公路上,三輛大巴己經開到了半山腰,窗玻璃反射著陽光,一閃一閃,像一排調皮的眼睛。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然後拿起桌上的病歷本,翻到新的一頁,寫上日期。
今天還有三個老人要量血壓,一個孩子要換藥,海蘭家的大柱要複查腿傷。
寫生班走了,但柳溝村還是那個柳溝村,而他還是那個周凡。
他拿起聽診器掛在脖子上,推開門,走進陽光裡。
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一下,是趙翠花發來的語音,嗓門大得能穿透螢幕:“周大夫!那些女學生都走了?那你今晚來小賣部吃飯,姐燉了老母雞,你得好好補補!”
他邊走邊回語音:“行,晚上去。多放點山藥。”
趙翠花秒回:“知道!山藥補精!”
周凡啞然失笑,把手機揣進兜裡,沿著村道往王大爺家走去。
頭頂陽光正烈,蟬鳴如潮,遠處藿香花田裡有藥農在除草,歌聲在老山谷裡迴盪——就在這樣一個喧鬧的夏日午後,寫生班的女孩子們被他送走了——但她們的體溫留在了他的診床,她們的眼淚浸潤了他的枕頭,她們的禮物塞滿了他的抽屜,她們的名字,寫進了他那個破舊的病歷本。
而那些離開的女孩子們,在回省城的大巴上,各自翻開依然嶄新的速寫本,用尚未洗乾淨的炭筆、水彩筆、油畫棒,不約而同地在扉頁上寫下同一行字:
“柳溝村的周大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