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到近前,沈念衣目光掃過劉掌櫃和王婆子,略一點頭,聲音有些低:“劉掌櫃,王婆婆。”
既沒解釋為何歸來,也沒提王府半字。
就這平平常常一聲招呼,配上三人這副形容,反而比任何辯解或訴苦都更讓人浮想聯翩。
劉掌櫃乾笑兩聲:“沈掌櫃回來了?辛苦辛苦!” 眼睛卻不住地往阿蠻懷裡的錦匣上瞟。
王婆子也擠出一絲笑:“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看樣子是累著了,快進去歇著吧!”
沈念衣沒再多言,只對大春道:“大春,關門。” 說罷,便率先邁步進了店鋪。
裴厭書似笑非笑地瞥了劉、王二人一眼,那眼神涼颼颼的,帶著幾分警告,看得兩人心頭一凜,趕緊移開了視線。
阿蠻低著頭,抱著匣子飛快地跟了進去。
厚重的門板合上,徹底隔斷了外面那兩道探究又不懷好意的目光,也隔絕了街市的喧鬧。
劉掌櫃掂了掂手裡沒了滋味的紫砂壺,對著緊閉的雲衣坊大門,從鼻子裡重重哼出一聲,轉頭對王婆子低聲道:
“瞧見沒?灰頭土臉!準是在王府裡觸了黴頭,碰了一鼻子灰!”
王婆子連連點頭,兩人彷彿已經親眼見證了雲衣坊的敗落,心滿意足地各自回店,摩拳擦掌,準備把這“第一手慘狀”添油加醋、繪聲繪色地散播給整條西市聽。
畢竟,看人倒黴,尤其是看近來風頭太盛的人倒黴,總是茶餘飯後最好的談資。
而門板之後,雲衣坊內,眾人圍坐,氣氛詭異。
沈念衣言簡意賅地把王府裡的驚魂一幕說了一遍。
說到陳挽晴跪地哭訴“先皇后遺澤”,大春嚇得直抽氣。
說到王妃那句“老人家樣式”,蘇十三滿臉詫異。
說到王爺那句“奇巧之物,攪擾清淨”,連一直端坐沈思的蘇老掌櫃,神色都頓了頓。
“不對啊……”諸葛明喃喃自語,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姑祖母那把九霄雲霓抬出來……很是不對勁。”
他抬起頭,眼神直勾勾的看向眾人:
“那匹布是諸葛家的命根子,壓箱底的東西。按規矩,要麼單獨進獻,要麼在祭禮大典上請出來鎮場。
可今天……她竟然讓它跟咱們流金溯夜這種……這種她自己嘴裡‘上不了檯面的奇巧玩意兒’放在一塊兒讓人挑?”
蘇十三臉色微變,低聲道:“諸葛兄,你是說……”
“她並非是要壓垮雲衣坊。”沈念衣的聲音接了上來,她看著諸葛明,“至少,不全是。她這是一石三鳥。”
“第一鳥,自然是雲衣坊。用先皇后遺澤壓垮我們,名正言順,最是乾淨。”
“第二鳥,是王妃。王妃說錯話,觸怒王爺,失寵或受罰,對誰最有利?自然是那些在後院經營多年、根基深厚、巴不得這位新妃犯錯的人。
陳挽晴……是在向某些人遞投名狀,或者,本就是受人之託。”
阿蠻聽得捂住了嘴,眼裡滿是震驚;蘇十三也聽得汗毛倒豎,沒想到這背後還有這麼深的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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