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掌櫃提醒得是。王府的規矩,我們自然萬分小心。不過嘛,比起某些只能躲在門後頭盼著別人倒黴的‘規矩’,王府的規矩起碼光明正大,賞罰分明,您二位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一番軟釘子堵得兩人臉色紅白交加,張口結舌,半句反駁也說不出。
周遭圍觀之人隱隱傳出幾聲憋笑,氣氛微妙。
沈念衣適時上前,神色從容,語聲清朗,穩穩壓下週遭紛雜:“多謝各位街坊鄰里照拂。雲衣坊能走到今日,離不開西市這片地界,也離不開諸位平日幫襯。”
她轉頭吩咐阿蠻:“去庫房取些顏色鮮亮的零碎布料,適合做孩童衣裳、隨身帕子的,分發給左右街坊的嬸子大娘,拿回去做些零碎物件,同喜同樂。”
這話大方又周到,瞬間籠絡人心。
鄰里眾人喜笑顏開,連聲道謝,喜氣融融。
反觀劉掌櫃與王婆子,越發顯得狹隘窘迫,格格不入。
劉掌櫃狠狠一甩袖,摔上店門簾,暗自嘀咕:“得意什麼……爬得高,摔得狠!王府是那麼好攀的?”
王婆子心裡卻悄悄打起了算盤,暗自警醒:這沈丫頭……看來是真有幾分運道和本事。以後見了面,再不能隨意輕慢得罪。
坊外熱鬧喧騰,坊內也是興奮萬分。
銀子和錦緞已經被大春寶貝似地搬到後院收好。
沈念衣眼底卻已漾開真切的笑意,她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都先靜一靜,聽我說。”
眾人立刻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今天咱們雲衣坊掙了大臉面,這些日子大家都繃著弦,辛苦了。所以——”
她看向已經快按捺不住的阿蠻:“阿蠻,你現在就跑一趟八仙樓,訂他們二樓最好的臨街雅間!包下來,就定今晚酉時三刻,告訴他們,招牌菜儘管上,酒要溫的,再備些果子點心!”
“好嘞!掌櫃的萬歲!”阿蠻歡呼一聲,像只快樂的小鳥,抓起錢袋子就往外衝。
“大春,你帶著小啞,把鋪子裡外再歸置一遍,尤其是櫃檯和待客的地方,收拾利索了。然後……”她看了眼天色,“提前一個時辰,上門板,打烊!”
“哎!俺這就去!”大春搓著手,幹勁十足。
沈念衣又看向諸葛明:“勞煩你走一趟清雅染坊,務必請到蘇老掌櫃和蘇十三公子。今日小有喜事,當登門答謝二位一路相助,晚間同席共賀,還望賞光。”
若無蘇家穩定的坯布供給與暗中幫扶,流金溯夜絕難成型,諸多訂單也無從落地,這份情誼必須銘記。
諸葛明一聽是去請蘇十三,眼睛立刻亮了,連連點頭:“掌櫃的放心!我這就去!蘇兄蘇老定然高興!”
看著諸葛明腳步輕快地消失在側門,沈念衣一直提著的那口氣,終於緩緩地、徹底地鬆了下來。
待人盡數分派出去,店裡終於安靜下來。
連日緊繃的心絃驟然鬆懈,沈念衣肩頭微微一垮,滿身疲憊悄然顯露。她抬手想揉一揉酸脹的脖頸,目光無意流轉,恰好撞進裴厭書安靜的視線裡。
他斜倚在櫃檯旁,摺扇合起,輕握在掌心。
他正看著她,目光不再是平日裡那般漫不經心或戲謔調侃,只安安靜靜望著她,眼神柔和專注。彷彿在欣賞一幅終於完成、令他滿意的畫作。
沈念衣被他看得微微一怔,隨即耳根有點發熱,下意識避開他的注視,輕咳一聲:“你……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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