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值年氣得鬍子直抖，指著胡旺財“你、你、你”了半天，卻終究無可奈何。
重罰？顯得商會欺負小商戶，正合了胡旺財的表演。
輕罰？又對不起陳挽晴和沈念衣，也難平眾怒。
幾位行老也是搖頭嘆息，今日這局面，真是開了眼了。
胡旺財見好就收，再度對著眾人團團作揖，不等李值年發話，便腳步輕快地退出了協理堂。
眾人望著他那副幾乎要哼起小調的背影，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收場。
***
胡旺財第二日就玩出了新花樣。
他讓夥計在鋪子門口掛了個顯眼的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但足夠醒目的大字寫著：
“本店布料，價廉物美，童叟無欺！不敢與金縷比富貴，不敢與暮山爭雅緻，唯有一顆誠心，幾分薄利，願為街坊鄰里添件實惠新衣！”
這話寫得極為謙卑，卻又處處點明自己曾被針對過，把自己擺在“被行業大佬打壓的小可憐”位置上，反而激起了部分普通百姓的同情心和逆反心理——憑啥只有富人才能穿好布料？我們就不能穿點便宜鮮亮的？
他還偷偷僱了兩個口齒伶俐的半大孩子，在附近街巷傳唱順口溜：
“彩雲軒，彩雲軒，布料鮮亮價錢淺！”
“不學那金縷貴，不攀那暮山遠，就為百姓圖個鮮！”
“走過路過看一看，五文十文不騙錢！”
這順口溜粗俗直白，卻極易傳播，很快就在底層民眾中流傳開來。
不少原本不知道彩雲軒的人，也因這順口溜起了好奇心，想去看看這鋪子到底啥樣。
一時間，彩雲軒門口竟有些門庭若市的景象。
胡旺財站在櫃檯後，看著流水般進出的銅錢，笑得見牙不見眼。
陳挽晴幾次路過看到彩雲軒的熱鬧都氣得肝疼。
周婆子勸道：“娘子，且由他蹦躂幾日。他那料子，穿不了多久就得露餡，到時候有他受的！”
陳挽晴冷哼：“理是這麼個理，可看著這無賴小人得志，心裡就是不痛快！”
幾番思量下來，她也漸漸想通透。如今強敵在前，再執著於和雲衣坊鬥個高下，只會讓胡旺財這類投機之徒坐收漁利。
一種微妙而被迫的共識，在她與沈念衣之間無聲地達成了。
此後東西兩市偶遇，二人不再像從前那般針鋒相對，目光相接時，只是客氣頷首，便各自擦肩而過，再無往日劍拔弩張的戾氣。
***
協理堂那場鬧劇，飛快傳遍長安街巷，連遠在別處的慕容瑾也聽得一清二楚。
慕容公子當時正在書房臨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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