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被最親近的街坊鄰里真心接納、祝福的溫暖。
它不同於魏王妃的抬愛，不同於慕容瑾的試探，甚至不同於蘇十三等人的情誼。
它就像清晨穿過染坊天井的陽光，不耀眼，卻足夠熨帖，實實在在地照進了生活的每一道縫隙裡。
敬完街坊，終於輪到了雲衣坊自己人圍坐的這桌。
這裡的氣氛最是放鬆親暱，也最是笑料百出。
大春早就坐不住了，他雙手捧著一個比臉還大的海碗，裡面酒液晃盪，聲音洪亮得像在染坊裡喊號子：
“掌櫃的！裴公子！”他頓了頓，似乎在努力組織最吉利的話，最後憋出一句樸實到極點的，“俺、俺祝你們……就跟俺爹俺娘似的！吵吵鬧鬧一輩子，還有……咱們雲衣坊生意越來越大！”
裴厭書聽得哈哈大笑，一把接過阿蠻機靈遞上的酒壺，給自己也倒滿一大碗：“這話我愛聽，承你吉言！”
說罷，兩人一碰碗，仰頭“咕咚咕咚”豪飲而下。
這邊剛喝完，小啞便安靜地走了過來。他仰起清秀的小臉，雙手捧上一個自己用彩色絲線精心編織的小網兜。
網兜編得細密結實，裡面裝著幾顆打磨得圓潤光滑的鵝卵石。
他看看沈念衣，又看看裴厭書，然後雙手將網兜舉起，輕輕晃了晃，發出石頭碰撞的輕微“咯咯”聲。
接著，他用空著的一隻手，先指了指網兜裡的石頭，又做了一個雙手交握、穩穩放在身前的動作，最後，指了指他們兩個。
沈念衣眼圈微微一熱，雙手接過那還帶著小啞掌心溫度的小網兜：“小啞……謝謝你，這禮物我很喜歡。”
小啞抿著嘴，羞澀地笑了笑，用力點了點頭，退回了座位。
這時，諸葛明終於按捺不住他學術發言的衝動了。
他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裴公子，掌櫃的，值此佳期，在下不才，竊以為今日之禮，實乃合乎古禮，順乎人情……”
他開始引經據典，滔滔不絕，從三皇五帝說到本朝風俗，試圖用嚴密的邏輯和豐富的文獻，來論證這場怎麼看都有些出格的婚禮，其實是多麼的合理，先進且充滿文化內涵。
桌上其他人，從阿蠻開始，眼神逐漸從認真聆聽變成了茫然，再到忍俊不禁。
大春已經開始偷偷打哈欠，小啞也悄悄揉了揉耳朵。
鄰桌有人好奇地伸脖子聽了一會兒，隨即表情古怪地轉了回去。
裴厭書聽得嘴角抽搐，想笑又覺得不禮貌。沈念衣則是一臉無奈，趁著諸葛明一個換氣的間隙，悄悄對旁邊的阿蠻使了個眼色。
阿蠻立刻會意，趁著諸葛明再次開口時，眼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小聲道：
“諸葛明，你說得太有道理了！大家都聽入迷了！不過您看，裴公子和掌櫃的還得去敬那邊幾位大人呢，要不……咱們回去再慢慢研討？我給您記下來！”
諸葛明被打斷，有些意猶未盡，但看到裴厭書和沈念衣確實還在敬酒途中，也意識到自己可能說得有點長，這才略帶遺憾地住了口，點了點頭：“也好，待宴後，我將今日所思整理成文。”
滿桌人都暗暗鬆了口氣。
酒宴漸入尾聲，賓主盡歡，氣氛達到了最熱烈的頂點。
李值年顯然多喝了幾杯，面膛泛紅，精神卻越發亢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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