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裡一半是心疼銀錢,另一半,卻是被他這般鄭重相待的動容。
裴厭書見她沒有推拒,反倒同他說笑,心頭歡喜,順勢湊近幾分,笑意輕快:“給自家娘子添置飾物,怎能算揮霍?這叫千金博你舒心,物有所值。”
話音稍稍放軟:“我瞧你連日操勞煩悶,只想多做點事哄你開心。”
沈念衣心頭一軟,知道他是在賠小心。她將簪子小心放回匣中,拿起那對珍珠耳墜,在自己耳畔比了比。
“襯我嗎?”她微微偏頭,難得露出幾分溫婉女兒情態。
裴厭書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側顏,答得乾脆利落:“極襯,珍珠溫潤,更襯你沈靜氣度。”
沈念衣垂下眼,將耳墜放回錦囊,嘴角噙著那抹未散的笑意:“心意我領了,東西……我也很喜歡,多謝你。”
短短一句話,吹散裴厭書心底殘留的所有忐忑,眼底歡喜幾乎要溢位來,只覺今日一番費心籌備,總算得償所願。
“這才對。”他語調輕快上揚,緊接著又如變戲法般,從袖中取出一塊軟布包裹的物件。
“還有這個,你瞧瞧。”
揭開軟布,露出一盞造型精巧的琉璃燈盞。
琉璃壁打磨得薄透通透,透光勻淨不刺眼,古雅銅製框架襯得整盞燈雅緻大氣,亮度遠勝舊油燈。
“這琉璃盞光照出來又勻又亮,還不晃眼。你夜裡看賬本、描花樣,總對著那盞舊油燈,光線昏黃久了傷目力。換上這個,能清楚不少,你的眼睛更要緊。”
相較華貴首飾,這番顧及她日夜辛勞的體貼,更戳中沈念衣心底柔軟處。
沈念衣的目光從華美的首飾,移到了這盞暖光流淌的琉璃燈上,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微涼的琉璃表面,又撫過光滑的銅架。
她抬眸望向他,眼底糅雜動容、無奈,還有一絲無可奈何的軟意:“你今日這般折騰,是打算把體貼二字,從頭到尾演示一遍給我看嗎”
裴厭書立刻捕捉到了她語氣裡的鬆動:“那……沈掌櫃覺得,在下這體貼,演示得可還到位?”
“這個禮,我收得心安理得。”她說完,指尖在溫潤的珍珠耳墜上又摩挲了一下,才將它們仔細收回錦囊。
室內暖黃的燈光,映得她側臉線條格外柔和。
裴厭書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和放鬆的肩頸,心頭那點忐忑終於煙消雲散,被一種飽脹的滿足感取代。
他抬眼望向窗外沈沈夜色,又瞥了眼桌上嶄新琉璃燈,自然開口:“天色不早,忙活整整一日,可要收拾歇息了?”
沈念衣輕輕應聲:“嗯,確實乏透了。”
她站起身,動手開始拆卸頭上那支簡單的玉簪,烏黑長髮如流水般垂落肩頭,整個人只剩柔軟溫婉。
一室靜謐平和,方才因禮物生出的微妙拘謹,慢慢化作尋常夫妻的安穩氛圍。
她走到妝臺前,對著模糊的銅鏡梳理長髮,裴厭書則熟稔走到床邊,順手替她鋪展平整被褥。
就在這安靜尋常的間隙裡,或許是緊繃的心神徹底鬆懈,或許是身旁這個人今夜給了她太多踏實的暖意,沈念衣看著鏡中自己模糊的影像,忽然輕聲開口:
“裴厭書,你是不知道……南院今天下午,簡直亂成一鍋粥。”
她並沒有回頭,依舊慢慢梳著頭髮,像是隨口說起一件煩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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