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門外，裡面傳來隱約的談笑聲，裴厭書清朗帶笑的嗓音穿插其間，忙著周旋緩和氣氛。
沈念衣在簾外駐足，雙目輕闔，深吸一口氣平覆心緒。
再睜開眼時，阿蠻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方才穿廊下那個背影透出疲憊和寂寥的沈念衣不見了。她眉眼柔和舒展，唇角揚起淺笑，從容踏入前廳。
阿蠻沒有跟進去，她站在門外，聽著裡面瞬間變得更加熱絡的寒暄聲，沈念衣清亮溫和的嗓音響起：“讓諸位久等了，實在是坊內有些瑣事耽擱，念衣在此賠罪……”
那聲音從容大方，聽著只覺如沐春風。
阿蠻呆呆地站在廊下，午後的陽光曬得她有點發暈，裡面傳來的談笑風生彷彿另一個世界。
她心裡忽然堵得厲害，鼻子一酸，用力眨了眨眼，默默地朝著灶房走去。
錦繡坊，內堂。
陳挽晴端坐在酸枝木的圈椅裡，眼皮微垂，聽著周婆子唾沫橫飛、繪聲繪色地描述雲衣坊南院裡那場大亂鬥。
“我的娘子，您可是沒瞧見！那場面簡直大開眼界！好傢伙，你咬我，我咬你，跟炸了窩的螞蚱似的！”
“那個梅師傅呢？”
“她？開頭還想端著，後來被捲進去，臉都白了。沈掌櫃去了，也沒發火，就那麼……冷冰冰地問了一圈，問誰有委屈。
方才吵得震天響的一群人，個個啞口無言！末了沈掌櫃撂下一句‘再鬧事就滾蛋’，自己走了。哎，那背影看著，是挺傷心的，但也夠硬氣。”
陳挽晴輕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那聲音裡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淡漠和一絲譏誚。
“到底還是年輕。五六十個人的小攤子，就管成這副雞飛狗跳的模樣。”
周婆子縮了縮脖子，感覺這話好像也掃到了自己管理後院的邊兒。
“要我說啊，就不該給太多好臉子。你當他們是同舟共濟，他們便真當自己能跟你平起平坐、討價還價了。人心啊，最是蹬鼻子上臉。你給他們三分顏色，他們就敢開染坊，順杆爬得比誰都快。”
“管事管人，就得像訓狗。規矩要立得死，鞭子要攥得緊，賞罰要分明得讓人肉疼。讓他們怕，比讓他們愛戴，有用得多。狗奴才就是狗奴才，給塊肉骨頭知道搖尾巴就行了，想太多反倒把自己累死。”
周婆子聽得心裡一哆嗦，臉上賠著笑，連連點頭：“娘子說的是，說的是……高見！”
陳挽晴揮了揮手讓周婆子退下，自己仍坐在椅中，。
雲衣坊那攤子爛事，說到底，是沈念衣自己立不起來。
心慈手軟，規矩鬆散，被底下人這麼一鬧就束手無策，最後只能靠一句冷硬的“滾蛋”來挽尊，徒惹傷心疲憊。
不過……
沈念衣如今畢竟是她陳挽晴的合作伙伴，錦繡坊的繡娘和料子還在那邊摻和著，雲衣坊若是真被這幫“狗奴才”騎在脖子上作威作福，亂了套，折了名聲，壞了生意，最終也會波及到錦繡坊的利益。
更何況，她陳挽晴看中的人，若是連自己家後院那幾十號人都擺弄不明白，傳出去，她陳挽晴臉上也無光。
總不能真讓人笑話，說她挑的合作物件是個連下人都轄制不住的軟柿子。
“嘖。”她輕嗤一聲，有些煩躁。
幫吧，顯得自己多事，也怕沈念衣那倔脾氣不肯領情，反傷了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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