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當初跟胡旺財對峙的時候,胡旺財不就點出來過,說李值年對陳娘子……嗯,格外關照?還讓李值年好一陣下不來臺。”
沈念衣楞住了,仔細回想了一下,似乎確有此事。但她當時只以為那是胡旺財為了打擊李值年而胡謅的汙衊,從未當真過。
“那……那不是胡旺財信口雌黃,或是李值年的權宜之計麼?”她有些遲疑地問。
裴厭書看著她這副全然懵懂的模樣,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肩膀微微聳動。
“我的沈掌櫃,我的好娘子……”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你怎麼……怎麼在這種事情上,遲鈍得如此可愛?”
他抬手,虛虛點了點她的額頭:“胡旺財那人最擅長的就是抓人短處、攻人心防。他若沒看出點真苗頭,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用這種男女之事去擠兌李值年?那不是自找沒趣,是自尋死路!李值年當時那反應,是權宜之計能演出來的?”
沈念衣被他笑得臉頰微熱,但也順著他的話仔細回想。當時李值年那驟然色變、又強自鎮定的樣子……似乎,確實不全是做戲。
“所以……是真的?”她喃喃道,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李值年德高望重,陳挽晴潑辣幹練,這兩人……
“十有八九。”裴厭書收斂幾分笑意,眼底促狹仍未散去。
“就算沒那麼深,至少李值年對陳娘子,是另眼相看,頗為在意的。所以啊,我叫陳娘子來,不僅是因為她能說會道、敢撕破臉,更是因為——只要她往那兒一站,不用多說,李值年的心,至少就偏過來三分。
等孫無德那個沒眼色的還敢頂撞她,哈!那就不是三分了,李值年恨不得立刻把他的嘴給縫上,好給陳娘子主持公道。”
他總結道:“這叫一舉兩得,不,是一石二鳥!既解決了咱們的麻煩,又……嗯,順帶看了場好戲。”
沈念衣看著他得意洋洋的樣子,再回想方才李值年對陳挽晴百般縱容溫和的神態,以及陳挽晴離去時李值年那覆雜的眼神……似乎,一切都有了新的註解。
她又好氣又好笑,抬眼睨著他,語氣帶著淺淺打趣:“你呀……心思真多,真能算計。”
這句帶著笑意的話語落下,裴厭書臉上燦爛的笑容極細微地頓了一瞬。
停頓短得轉瞬即逝,旁人幾乎無法捕捉,下一秒他立刻揚起更張揚、刻意帶著幾分邀功意味的笑意,坦然收下這句評價。
可他心底,某根繃了數日的弦,像是這不輕不重的話語撥動了,發出“錚”地一聲。
他本能地用更誇張的嬉鬧,遮掩方才一閃而過的失落心緒。
“哎——”他拖長了調子,一隻手虛虛按在自己心口,看向沈念衣,“沈掌櫃,您這話說的……我這點心思,可都用在正道上了。算無遺策不敢當,頂多算是……嗯,因勢利導?”
他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語氣卻更加委屈:“我這不都是為了咱們雲衣坊,為了您能少費些口舌、少生些閒氣嘛。怎麼到了您這兒,就成了算計了?我這心裡啊……”
這話聽著是玩笑,是賣乖,是胡攪蠻纏地討賞。
他自己知道,那過分誇張的語調底下,藏著連自己都煩透了的一股躁意——怎麼又繞回這上頭了?怎麼她隨口一句,自己心裡就跟滾水潑了油鍋似的,劈里啪啦炸得慌?
沈念衣看著他誇張作態、滿眼盼著被誇讚的模樣,心裡因為連日風波積攢的緊繃與疲憊,連帶著和他的那些欲言又止、那些夜裡輾轉時說不清的隔閡感,此刻都被眼前這人攪動來的熱鬧給沖淡了。
她唇角笑意更深,方才因他打趣而生的薄紅,化作溫柔無奈。伸出手指,不輕不重地戳了戳他按在心口的手背。
“行了,別在這兒唱大戲了。”她嗔道,眼波流轉間,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知道你是大功臣,勞苦功高。回去……讓王嬸給你多加個菜,算獎你的因勢利導,行了吧?”
裴厭書被她這一戳,眼底的笑意真實地漫了上來。他順勢抓住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指,握在掌心。
“只多加一道菜可打發不了我。” 他得寸進尺,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又是往日那副賴皮模樣,“沈掌櫃,我今日立下這般大功,怎麼也該有點別的獎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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