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衣渾身脫力,全靠裴厭書支撐才未倒下。她抬起頭,雨水模糊的視線裡,是他緊繃的下頜和深不見底的眼眸。
“為什麼……”她聲音嘶啞,“為什麼是三日?”
裴厭書沒有回答,他只是將她緊緊摟入懷中,在她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迅速說道:“撐住。轉機……或許就在這三日。”
說完,他鬆開她,轉身,大步走向前廳。
沈念衣怔怔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沖刷。
轉機?
這漫天的雨,這四面楚歌的絕境,哪裡還有什麼轉機?
阿蠻和其他匠人圍上來,想扶她,想安慰她,卻不知該說什麼。
雨幕之中,雲衣坊像一艘破損的船,在驚濤駭浪裡飄搖,不知下一刻,是會迎來渺茫的生機,還是徹底的沉沒。
而所有人都未曾注意到,坊外不遠處的巷口拐角,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靜靜停駐。
車簾微掀,一道深沈的目光,穿透雨幕,將雲衣坊門前這場鬧劇盡收眼底。
裴厭書冒雨衝出雲衣坊,馬蹄踏碎滿街水花,一路疾馳至西市那間僻靜茶樓。
二樓雅間,老何早已等候,見裴厭書渾身溼透,便知事態已至最後關頭。
“公子。”老何遞過一方幹帕,“殿下已知悉雲衣坊今日之變。錦芳閣與寶通號步步緊逼,沈掌櫃簽下違約契書,坊內人心潰散。”
“那邊,罪證可已齊備?”
“齊了。”老何自懷中取出一疊密函,推至裴厭書面前,“勾結管庫吏、虛抬官紗報價、剋扣織戶工錢、暗中行賄戶部鄭主事……樁樁件件,人證物證俱全。”
“更妙的是,今早我們的人無意間在孫無德常去的賭坊,遺落了一封他與鄭主事密謀分贓的殘信,此刻,怕是已到了京兆府某位與太子殿下交好的法曹手裡。”
裴厭書眼中寒光一閃:“時機正好。雲衣坊遭難,孫無德彈冠相慶之際,拿下他,既除蛀蟲,亦能轉移外界對雲衣坊的關注,更顯殿下整飭行風、為民除害之決心。”
“正是。”老何點頭,“殿下之意,今夜便可行事。京兆府那邊已打點妥當,人贓並獲,速審速決。訊息明日便會傳開。”
“那……雲衣坊這邊,”裴厭書喉結滾動,“殿下的轉機,何時落下?”
老何看著他的神色,緩聲道:“明日,待孫無德入獄的訊息傳開,市面震動之時,殿下安排的人便會以民間豪商身份出現。此人姓顧,明面上是做海外香料珠寶生意,實則與內府有些千絲萬縷的聯絡。他以市價購入雲衣坊八成份額,並注資助其渡過難關。”
八成份額……
裴厭書啞聲問:“顧姓商人……可靠否?不會事後橫生枝節?”
“公子放心。此人忠心不二,亦懂分寸。他只會持股分紅,監管賬目,絕不過問具體經營。待雲衣坊站穩,殿下自有辦法將股份逐步收回,或轉給更合適之人。”
裴厭書沉默良久,終於點頭:“好,我知曉了。”
老何看著他晦暗的臉色,遲疑一瞬,又道:“公子,殿下還有一言讓屬下轉達。戶部員外郎的缺,已為您虛席以待。裴家那邊……殿下也會敲打。”
前程、家族、多年的夙願……此刻聽來,卻如隔著一層厚重的水霧,模糊不清。
裴厭書扯了扯嘴角,最終只道:“……謝殿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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