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批訂單,工期緊迫。毀掉的這匹,損失從織房和染院本月整體績效中扣除。剩餘布匹,染院加緊趕工,務必在五日內完成全部染色。”
她看向春杏:“抽調最得力的織娘,立即重新織造一匹同等規格的底布,三日之內,必須完成,交給染院。可能做到?”
春杏咬牙:“能!”
顏青沉默片刻,硬邦邦道:“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須。”沈念衣語氣加重,“織房、染院,此刻起需通力協作,若有再因私廢公、互相推諉延誤者,無論何人,立即逐出雲衣坊。”
最後一句,她說得斬釘截鐵,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眾人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爭吵的氣焰熄了下去,但心裡有了更沈重的壓抑和隱隱的不安。
“都散了,該幹什麼幹什麼。”沈念衣揮揮手。
***
秋水藍的風波暫時被壓了下去,織房和染院在沈念衣的高壓下,勉強維持著合作,日夜趕工。
但資金短缺的陰影,卻如同漸濃的暮色,悄然籠罩下來。
重新織造一匹頂級底布,意味著額外的原料支出。
染院加速趕工,燃料、輔料消耗劇增。
加上支付匠人們趕工的額外補貼,原本就因擴張和提升福利而顯緊繃的現金流,瞬間變得更加捉襟見肘。
韓先生敏銳地察覺到了坊裡的資金壓力。
一日午後,他尋了個由頭,來到沈念衣的賬房。
文先生不在,這時只有沈念衣對著賬冊蹙眉。
“掌櫃的,”韓先生笑容可掬,壓低聲音,“小人看坊裡近來用度頗大,那批加急訂單雖是好事,卻也佔用了不少活錢。眼下又快到月底發放工錢的時候了,賬上可還週轉得開?”
沈念衣抬眼看他,沒有直接回答:“韓先生有何高見?”
韓先生左右看看,湊得更近些,聲音更低:
“小人前幾日,偶然結識了東市寶通號的二掌櫃。這寶通號背景頗深,聽說背後有宮裡貴人的乾股,專做銀錢拆借的生意,利息嘛……比市面上那些錢莊票號,要公道不少。若是坊裡一時週轉不開,或許可以……”
沈念衣眉頭一皺:“印子錢?”
韓先生連忙擺手:“哎喲,掌櫃的言重了!哪能是印子錢呢!是正經的短期拆借,有契約為憑,隨借隨還,方便得很。小人打聽過,他們名聲不錯,放款快,手續也簡便。
如今坊里正是用錢之際,若能借此渡過眼前難關,等那批尾款和酬金一到,立刻便能還上,所費利息,比起誤工違約的損失,實在算不得什麼。”
沈念衣沉默片刻。
她深知民間高利貸的厲害,但韓先生說的也有道理,眼下確是青黃不接的時候。
坊裡幾十號人等著發餉,原料商也催了幾次賬……慕容瑾那邊的尾款,按契約還要等貨全部交付後才能結算一部分,遠水解不了近渴。
“利息幾何?期限多久?有何抵押?”她問得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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