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穩固的權力壁壘面前，她所依仗的、引以為傲的技藝帶來的那一點點欣賞和青睞，薄如蟬翼，輕如鴻毛。
王妃的同情是真的，天真也是真的，但那份天真背後，是深宮高牆內對世間疾苦的天然隔膜，是權力規則下內眷不言外事的鐵律。
她所以為的捷徑，不過是一廂情願的幻影。
這道看似光鮮、可能通向庇護的大門，在她真正需要的時候，關得比任何商會行規都要嚴實，都要冰冷。
所有的路，似乎都走到了盡頭。
***
雲衣坊的困境，像一塊沈重的石頭，壓在每個知情人的心上。
牆外的風言風語與牆內的絕望交織，讓這座曾經充滿活力的工坊，在短短數日里褪盡了顏色。
匠人們的去留，成了最現實也最殘酷的選擇。
春杏是第一個來找沈念衣正式告別的。
她等在了沈念衣回小院必經的廊下，暮色四合，廊下的燈籠尚未點亮，她站在陰影裡，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包袱。
“掌櫃的。”
沈念衣看著春杏，這個曾為了層林染的瑕疵與她爭執、哭泣，又在秋水藍風波後默默帶領織房日夜趕工的年輕領工，此刻沒有或倔強或委屈的神采，只剩下一種平靜。
“要走了？”
春杏點了點頭，她將那個小包袱往身後藏了藏：“掌櫃的，我家裡……爹孃年紀大了，弟弟還在唸私塾，前陣子娘又病了，抓藥的錢……我不能……不能再待下去了。這個月的工錢，文先生已經給我結了，我……”
她說不下去了，低下頭。
沈念衣靜靜地看著她。
她能說什麼？責怪她不能共患難？還是用空洞的承諾挽留？她都做不到。
“小蓮……也跟你一起走？”沈念衣想起那個在晨光中背詩的小小身影。
“嗯。”春杏的聲音更低了，“她是我妹妹……我得帶著她。”
沈念衣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春杏顫抖的肩膀：“你……出去後，若是遇到難處，或者想回來了，雲衣坊的門，隨時為你開著。”
這是沈念衣此刻唯一能給出的承諾。
春杏突然跪下，對著沈念衣磕了一個頭：“掌櫃的，對不起……春杏沒出息，不能陪著坊裡共渡難關……”
沈念衣連忙彎腰將她扶起：“快起來，別說這些。出去後，好好照顧家裡，照顧好自己和小蓮。”
春杏深深看了沈念衣一眼，彷彿要將這位曾嚴厲訓斥過她、也曾給予她信任和機會的女掌櫃刻在心裡，然後，抱著那個包袱，轉身跑進了漸濃的暮色裡。
小蓮被春杏牽著離開時，一步三回頭，大大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不明白為什麼突然要離開這個有哥哥、有阿蠻姐姐、有棗糕吃的地方。
她看著站在廊下目送她們的沈念衣，忽然掙脫春杏的手，跑回來，抱住沈念衣的腿，仰著小臉哭道：“掌櫃娘娘……小蓮不想走……”
沈念衣蹲下身，將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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