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厭書張了張嘴,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化作更深的痛苦和窒息。
他給不了答案,因為答案就是他的懦弱和自以為是。
沈念衣不再等待他的回答。她抬手,用袖子狠狠抹去臉上的淚,動作粗魯,帶著決絕。
然後,她再次抓起桌上那張嶄新的戶籍文書,看也沒看,雙手一分——
嘶啦——!
她將那張紙撕成兩半,四半,直至成為一把無法辨認的碎片。
她鬆開手,碎紙如雪片般紛紛揚揚落下,落在他腳邊,也落在他們之間。
“裴厭書,你聽好。”她聲音恢覆了平靜,“和離,不是你說離就離。就算要離,也該是我沈念衣提,而不是你單方面遞來一張破紙,就算為我好!”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逼近他,語氣裡不單單是情感的控訴,更帶上了冷靜的談判:“你不是愧疚嗎?你不是想補救嗎?好啊。”
“從下個月起,每月初五,我要看到一筆銀子,匯到西市滙豐櫃坊我名下。數目要夠得我在離開長安後,體面地生活下去,不必為衣食奔波,不必再看任何人臉色!”
裴厭書徹底楞住了,像被一道驚雷劈中,眼中的痛苦和狼狽瞬間凝固。
她……說什麼?
每月給她錢?讓她的體面生活?
不是讓他滾?不是永生不見?不是……徹底了斷?
他腦子“嗡”的一聲——
她沒想徹底地甩開他!
這個認知,比方才那一巴掌、比所有的責罵和撕碎的紙張,都更具衝擊力。
像瀕死之人被灌入一口辛辣的烈酒,瞬間燒灼了四肢百骸,隨即……是洶湧而上的狂喜!
銀子?銀子算什麼!
只要能讓這條線不斷,讓他每月都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去想起她、去為她做一件具體的事……哪怕是掏空他所有俸祿,他也甘之如飴!
這哪裡是代價,這分明是恩賜!
“我……我……”他急促地喘著氣,試圖組織語言,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好!好!初五!滙豐櫃坊!我記得!我一定……”
他語無倫次,想立刻掏出身上所有銀錢證明誠意,手忙腳亂地去摸袖袋。
這反應,完全出乎沈念衣的預料。
他……竟然高興成這樣?就因為這點用銀子買來的聯絡?
“夠了。”她打斷他手忙腳亂的動作,聲音比剛才更冷,帶著一種刻意拉遠的距離,“數目我會讓人告訴你,你走吧。”
她不想再看他這副因為一絲微末希望就激動失態的樣子。
那讓她覺得,自己這場冷硬的報覆,似乎也摻雜了別的、她不願深究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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