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海晏】
大曆十五年冬,帝崩於含元殿,廟號代宗。
太子李玄稷靈前即位,改元“海晏”,意喻四海昇平。
國喪的鐘聲響徹長安,白幡如雪覆壓宮闕。新舊交替的肅殺之氣,隨著凜冽的北風,迅速刮過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海晏元年春,正月。
新帝甫一登基,便以雷霆手腕開啟了海晏新政。
最先動刀的,是戶部與市舶事務。
正月初八,大朝會。
年輕的天子於紫宸殿上,擲地有聲:
“……自天寶以來,藩鎮坐大,財賦不入中樞。東南海貿,本為大利,卻盡入私商豪強、貪官汙吏囊中!鹽鐵茶絲,國之命脈,豈可任其散漫無稽,徒肥奸蠹?朕欲整頓財賦,必先釐清海陸商道,收利權於朝廷,惠澤於黎庶!”
一番話,定下基調。
次日,詔書連下:
一設總商司,隸戶部,統管全國茶、絲、瓷、漆四大宗出口貨物之生產標準、定價、配額及外銷渠道。
原九霄記模式被迅速推廣,各地豪商要麼接受官督商辦,入股總商司下設的各業總會,成為朝廷管理的官商;要麼,在嚴格的原料配額、高昂的商稅和近乎壟斷的銷售渠道擠壓下,逐漸雕零。
二擴建市舶司,於廣州、泉州、明州、登州四大港口設提舉衙門,專掌蕃貨海舶、徵榷貿易之事。
所有海商,無論番漢,須在市舶司登記、領取公憑,貨物由市舶司統一勘驗、定價、徵稅。私下貿易者,貨沒官,人治罪。
三開海晏錢莊,以內帑及抄沒之贓款為底本,面向加入總會的商戶提供低息借貸,用於技術改良、擴大生產,但需以未來產出或商會股份為抵押。
同時,錢莊開始發行統一制式的海晏銀票,試圖逐步規範混亂的民間金融。
政令如潮,席捲天下。
效果立竿見影,也伴隨著烈的陣痛和清洗。
東南沿海,原本掌控外貿命脈的幾大豪商家族,一夜之間分化。
以慕容家為代表的識時務者,迅速響應,帶頭將部分核心商路和船隊獻與朝廷,換取了市舶司副提舉的官身和總商司絲業總會的重要席位,雖失去部分暴利,卻獲得了更穩固的特權和官方庇護。
而一些企圖對抗或觀望的,則很快遭遇了意外:倉庫失火、船隊遇匪、稅吏查賬、原料斷供……不過兩三月,便撐不下去,要麼破產,要麼乖乖接受招安。
內地手工業更是天翻地覆。
長安西市的變遷只是縮影。
以雲衣坊為藍本的官督商辦模式迅速在絲綢、刺繡行業鋪開,緊接著是茶葉烘焙、陶瓷燒造、漆器製作……大型的、有宮廷背景的總會開始整合零散作坊,制定行業標準,壟斷高階訂單和出口渠道。
無數身懷絕技但勢單力薄的小匠戶,要麼選擇加入,成為總會旗下拿固定工錢的匠師;要麼,只能在低端市場掙扎,或被擠壓得無以為繼。
朝廷的稅收,尤其是商稅和海關收入,在海晏元年的第一個季度,便呈現驚人的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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