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棋局十公主是在一個雨天提出下棋的。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院子裡的青磚上，濺起很小的水花。
她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雨，然後轉過頭對我說：“我教你下棋吧。
”我愣了一下，說好。
她讓人搬了一張小方桌放在廊下，擺上棋盤，兩盒棋子。
棋子是雲子的，白子溫潤，黑子沉靜，落在棋盤上的時候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先放了一顆黑子在棋盤正中，然後示意我放一顆白子。
我放了一顆，不知道放得對不對，她沒有說對也沒說不對，只是又放了一顆黑子，然後等我。
棋盤在雨聲中慢慢被填滿，格子上的黑白交錯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街道和巷口。
她的棋下得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手指拈著棋子懸在半空中，像是在等一枚葉子落在該落的位置上。
我不催她，坐在對面等著。
有時候等著等著就出神了，等她落完子才回過神。
她也不催我，就那麼等著，像是所有的時間都願意用來陪我下完這一盤。
棋盤不大，可它像是能裝下很多說不出來的東西。
黑白之間，沒有聲音，也沒有解釋，只有落子時那一聲清脆的響，像是一句話剛剛被說出口又收了回去。
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時候，我感覺到那陣輕微的震動從指尖傳上來，像是一粒聲音在空氣裡站了一瞬才慢慢散開。
它像是一段足夠長的話，沒有開頭，也沒有收尾，只是停在那裡，等我們走過去再走回來。
她很少贏我。
有時候我贏了她會輕輕“嗯”一聲，像是在確認某件事已經發生了；有時候棋盤上還剩半局，她就會說“今天就到這兒吧”，然後開始收棋子，我也跟著收，誰都不提勝負。
那些下完的棋局像是過去的日子，放在那裡，風一吹就散了。
有一回她落了一顆子，落在棋盤邊角上，不像她平常的路數。
我看了很久沒有落子。
她等了一會兒，說：“這步棋不好？”我說：“不是不好，是沒有想到。
”她笑了一下，說：“想不到的才叫棋。
”她的話落在棋盤上，和那枚黑子一起停在那裡。
我想了很久，才在白子旁邊放了一顆黑子，不是回應，是覺得那裡不該空著。
棋盤上的勝負從來沒有真正重要過，重要的是棋盤旁邊坐著的人。
我們隔著棋盤坐著，像是隔著一小片安安靜靜的水，誰都不需要急著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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