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抓起來的時候才知道,黃建是想出這麼個法子來威懾我,讓我按他的想法來經營。”
“他打得好算盤。”李軍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諷刺的笑,“檢察院兩次退偵,證據不足,我就被放出來了。”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再次低了下去。
“我出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荒屋找郝月明。我本來想跟她說清楚,讓她回家去,這件事到此為止了。”
“可是她……”
他的聲音徹底啞了。
“她拉著我的衣服,一直在跟我說那些話。她說她相信我可以變好的,說她還記得我們小時候一起上樹掏鳥窩的事,說那時候的我根本不是現在這樣的……她不肯走。”
“她說她要去報警,她不能看著我們繼續錯下去……”
“她一直在說這些有的沒的……說到最後,她的聲音都有氣無力的,但她就是不肯閉嘴……”
李軍的身體開始發抖。
“我讓她別說了。讓她別再管這些事了。可是她不肯,就站在那裡看著我,用那種眼神……就是那種,好像她還相信我能變好的眼神。”
“我就……”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倒在地上了。”
他把臉埋在掌心裡,肩膀劇烈地抽動著,喉嚨裡發出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聲。
過了很久,他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把她埋在了廠房旁邊的樹林裡,那裡原本有個我挖來藏東西的坑……我把她埋進去之後,把石板蓋上了。”
“黃建那個畜生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來了。”他忽然又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又恨又絕望的意味,“他把全過程都錄下來了。”
“他用那段錄影威脅我,讓我按他的意思擴場子,對他唯命是從,不然就把錄影交給警方。”
“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李軍的聲音冷了下來,“我被他徹徹底底地擺了一道。”
“黃建這個畜生。”
“是他故意引導郝月明發現廠房,是他故意弄傷郝月明栽贓給我,他把郝月明當棋子使。”
“他後來直接去警局揚言自己有證據,試圖再次威脅我,可我早已走了。”
“他又收到風聲,警方那段時間掃毒除惡很嚴,似乎要查到我們的廠了,才連忙反口,說自己都是喝醉瞎說的,想低調點躲過這一陣。”
“我們的廠確實也被查到了,黃建和周遠山一商議,就此金盆洗手。”
李軍坐在那裡,低著頭,淚水從他指縫間滲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面前的檯面上,洇開一圈一圈的深色痕跡。
他沉默了很久,才又用一種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了一句:“有時候我半夜夢到她,她還是十六歲的樣子,站在那棵樹下看著我。”
“她問我,李軍,你變好吧。”
他說完這句話,就不再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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