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傷口有點深,應該是割到了肌腱層。我建議你去正規醫院處理,我這裡只能做簡單的消毒和包紮,沒法縫合深層組織。”
潘蕙搖了搖頭:“不能去醫院。”
“為什麼?”
潘蕙沒有回答。
她只是把手縮回去,重新攏進外套的袖口裡,把自己裹得更緊了一些。
蘇榮成蹲在原地,看著她那副模樣,沒有再追問,只是沉默地收拾好東西,站起來,看向旁邊的長椅。
“去那邊坐一下吧,包紮好的話,等個十幾分鍾,不出血了再走。”
潘蕙沒有推辭,走過去,在長椅上坐了下來。
蘇榮成在她旁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江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微微的涼意。潘蕙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被紗布纏裹的手,聲音很輕:“其實我找人幫忙,不是為了包紮傷口。”
蘇榮成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我只是想找個人坐一會兒。”她說,“我今天突然覺得特別累,不知道還能跟誰說。”
蘇榮成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是在等她把話說完。
潘蕙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你有過那種感覺嗎?就是明明什麼都沒做,但就是覺得整個人被掏空了,所有的精力都被抽走,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有。”蘇榮成說。
潘蕙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也是嗎?”
蘇榮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垂下眼,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被路燈拉長的陰影上。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我有時候會覺得自己活在兩個世界裡。”
“一個是所有人都在的那個世界,飯要按時吃,話要好好說,不能太奇怪,不能太沉默。”
“另一個世界在很裡面,那個世界裡只有我自己,沒有別人。”
蘇榮成和潘蕙並肩坐在江邊長椅上,夜風把他們的頭髮吹得微微晃動,兩個人的姿態都很放鬆。
許凝沒有上前打擾,只是站在路燈照不到的暗處,默默觀察著一切。
她正出神思量著,忽然感覺身後的江風停住了。
那一瞬間的寂靜來得毫無徵兆,像是有人按下了世界的靜音鍵。
江水的流動聲消失了,遠處城市的那種低沉的嗡鳴聲消失了,連路燈發出的那種輕微的電流聲都消失了。
許凝猛地回過神來。
前面的長椅上,蘇榮成和潘蕙不知什麼時候都站了起來。
他們並肩站在幾米開外的地方,突然齊齊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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