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的光線暗了下來，停車場的燈從擋風玻璃外面照進來，在兩人之間落下一層薄薄的冷白色光影。
許凝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直而清晰：“如果活下來的那個不是蘇榮成，而是蘇榮安呢？”
褚亦揚握著鑰匙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雙胞胎的DNA識別確認不了什麼，親兄弟之間的基因相似度極高。”
“而那個年代、那個地方的基層派出所……也並沒有錄入過他們的指紋或者瞳膜資料。”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所以嚴格來說，你的猜想不是沒有可能。”
許凝聽完，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推開車門，下了車，然後轉過身，微微彎下腰，看著還坐在駕駛座上的褚亦揚：“我們得回他們老家一趟。”
褚亦揚明白了許凝的言下之意：“等我回去叫人。”
車子沒有在公安局門口停留太久。
褚亦揚只是下車進了一趟警局，十分鐘後他重新走出來，手裡多了一袋換洗衣物和幾瓶水，身後跟著兩個同樣換了便服的警員。
一行人很快又上了車。
許凝坐回副駕駛座，車子駛出城區，沿著出城的方向開去。
窗外的城市景觀逐漸變得稀疏，高樓被低矮的房屋取代，道路兩旁的建築也越來越陳舊。
天色在行駛中徹底暗了下來，路燈從密集變得稀疏，有些路段甚至沒有路燈，只有車燈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
許凝靠在後座上，手裡握著手機，導航上的路徑正在逐漸延伸，目標指向一個她自己也沒去過的地方。
蘇榮成和蘇榮安的老家在一個叫河坪的小縣城，從海城開車過去大概需要四個多小時。
後半夜，他們路過了一片看起來很有些年頭的舊居民區。
許凝降下車窗，夜風從窗外灌進來，帶著一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她看著那些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老樓，閉上眼，任由風從她臉側掠過。
褚亦揚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開著車。
他們到了河坪的時候，天邊才剛剛開始泛起一線淺淡的灰白色。
小縣城甦醒得很晚，街道上幾乎沒有什麼行人，只偶爾有一輛三輪車從巷口經過，車輪碾過路面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褚亦揚把車停在一條窄巷口，熄了火，側過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已經醒過來的許凝：“到了。蘇家父母的住址就在前面那棟樓。”
巷子不寬，兩側是那種老式的居民樓，牆面斑駁，一樓的門窗緊閉，有幾戶的陽臺上還晾著昨晚忘記收的衣物。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屬於老城區特有的陳舊氣息。
許凝跟著褚亦揚下了車，走過一段坑窪不平的水泥路，在巷子深處一棟灰撲撲的單元樓門口停下。
褚亦揚敲了幾次門，始終沒有人應，他轉身對身後的警員說：“問問居委會，看有沒有辦法聯絡到他們。”
警員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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