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香飯館開門第一天，桂花天沒亮就到了。
後廚的燈亮著，她先把灶臺擦了一遍，又把案板收拾乾淨，把泡好的米撈出來瀝乾水，把菜一樣一樣從筐子裡拿出來，碼在案板上。秋菊也來了，帶著建歡和磊子。建歡還沒睡醒，趴在秋菊肩上打哈欠，磊子倒是精神，進了店門就到處跑，被秋菊一把撈起來塞進角落的搖籃裡。
桂花在後廚忙活，秋菊在前廳擦桌子擺碗筷，玉蘭先把蘿蔔送到供銷社才過來。三個人把店裡從上到下收拾了一遍，連門口臺階都拿掃帚掃了兩遍。一切準備就緒，只等著第一波客人上門。
“姐，你說今天會有多少人？”秋菊靠在櫃檯邊上，朝門口張望。
“不管多少人，來一個接一個，來兩個接一雙。”桂花的聲音從後廚傳來，帶著灶臺的火氣，“你先別急。”
秋菊沒再問，趴在櫃檯上盯著門口看。玉蘭在櫃檯後面整理選單——選單是趙景明找人用毛筆寫的，工工整整地謄在紅紙上，菜名後面標著價錢：紅燒肉八毛，辣炒雞一塊二，紅燒魚一塊，酸辣土豆絲三毛，炒青菜三毛，番茄雞蛋湯兩毛五，醃蘿蔔免費送。建歡蹲在門檻邊，不知道在看什麼，磊子早就趴在搖籃裡睡著了，嘴角掛著一序列埠水泡。
可左等右等，街上人來人往的，就是沒人往店裡走。
秋菊先從櫃檯邊首起身，又趴回去：“怎麼沒人啊？平常看菊花姐在這開店，中午人都擠滿了。”
玉蘭也嘆了口氣：“頭一天，興許是知道的人少。”
桂花在後廚聽見了，沒有應聲。她掀開鍋蓋看了一眼，湯己經燉好了，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飄了滿屋。鍋蓋掀開又蓋上，從灶臺走到門口，站在門框邊往外看了一眼。街對面賣布的大姐正在往門板上掛布，斜對門修鞋的老頭己經坐在攤子上開始幹活了。桂花站了一會，縮回身子，轉身回後廚：“沒有客人，咱自己也得吃飯。我來做飯。”
菜端上桌的時候，秋菊和玉蘭都有點無精打采。三個人圍著一張小方桌，建歡坐在秋菊腿上啃饅頭，磊子己經醒了，被玉蘭抱在懷裡。秋菊夾了一塊紅燒肉，嘆了口氣，又放下筷子。
“怎麼，第一天就想把縣城的人都拉來？”桂花說，“你菊花姐剛開這個店的時候，頭三天都沒開張呢。咱們這才一箇中午，怕什麼。”
秋菊扒了兩口飯：“姐，我就是看沒人來著急。”
“急也沒用，做生意靠的是口碑。口碑靠的是日久天長，把每一頓飯做踏實了，慢慢就會有人知道。”
秋菊嗯了一聲，又開始吃飯。桂花沒有把話說出口的另一半是：她其實也急。但她不能急在臉上。
正說著，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幾個人同時抬頭，看見一個穿藍布褂子的女人走了進來。桂花認出了那張臉——賣豆腐的陳大姐。陳大姐身後還跟著三西個人，有男有女，都是菜市場擺攤的熟人。桂花趕緊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迎上去。
“桂花，”陳大姐笑著說，“你今天開張，大傢伙都想過來嚐嚐。剛才收攤，我說桂花開飯館了，大家就都說要來。”
桂花一時沒反應過來，手裡還拿著抹布，愣了一下才扭頭看選單，玉蘭己經反應過來，拉了幾張凳子：“快坐快坐，選單在這兒，隨便點。”幾個人落了座，桂花才從後廚門口探出半個身子：“陳大姐，你們先坐，我去炒菜。”
陳大姐幾個人點了一桌菜——紅燒肉、炒青菜、番茄雞蛋湯。桂花在後廚忙開了，鍋裡的油燒熱，菜倒進去，刺啦一聲響，香味裹著熱汽從後廚竄到前廳。玉蘭己經把送的醃蘿蔔端上了桌，她翻炒的時候側耳聽著前廳的動靜，聽見有人在問：“這就是桂花醃蘿蔔那個味兒？”又聽見玉蘭的聲音：“對，就是那個牌子。現在開店了，以後想吃不用去供銷社排隊了。”秋菊在旁邊給添茶水，建歡站在板凳上，好奇地看著這幾個客人，磊子己經邁著小短腿跑過去，趴在桌子腿邊望人。
菜上齊的時候，桂花又端了一盤炒雞蛋出來，放在桌子中間：“陳大姐，這盤是我送的，大家慢慢吃。”
“我們點菜就夠了，你還送。”
“頭一天開張，大家能來就是捧場，這盤菜算我請的。”
幾個人動了筷子，夾菜的聲音陸續響起來。有人先吃了一口紅燒肉，：“好吃，肥而不膩。比李菊花做的不差。”旁邊的人跟著附和，陳大姐嚐了一口青菜，：“桂花，你這手藝，供銷社那邊賣醃蘿蔔屈才了。”桂花站在桌邊，沒有坐下，被誇得有點不知道該往哪站。
正說著，門口又進來兩個人。走在前面的是陳主任，身後跟著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戴著黑框眼鏡，衣著比陳主任講究，胸口彆著一支鋼筆。陳主任一進門就朝桂花招手：“桂花，我帶我們供銷社的領導來看看你的店。”
桂花趕緊從桌邊迎過去。陳主任側了側身，跟領導介紹：“這就是林桂花，她的醃蘿蔔在我們那兒賣得最好。今天她新店開張，我帶您來嚐嚐。”領導打量了一下店裡的佈置，目光在選單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正在吃飯的陳大姐那一桌，點了點頭：“醃蘿蔔我吃過，確實好。”陳主任在旁邊接過話：“不光醃蘿蔔，桂花的手藝也好的很，我們領導今天特意來捧場，嚐嚐你的手藝。”桂花趕緊說：“領導，您坐，我去做兩個拿手菜。”
領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陳主任坐在他對面。桂花快步鑽進後廚，點火、熱油、切菜、下鍋。她把自己最拿手的幾個菜都做了一遍——紅燒肉、辣炒雞，酸辣土豆絲，西紅柿雞蛋湯，又盛了一碟醃蘿蔔親自端到桌子上。領導夾了一筷子醃蘿蔔，抬頭看了桂花一眼：“你這個醃蘿蔔，在供銷社確實賣得好，開飯館，也得有這個品質才行。”桂花站在桌邊，點頭說“記住了”。領導又夾了一塊紅燒肉，嚐了一口：“味道不錯。以後供銷社的招待餐，可以安排在你這裡。”桂花一時沒接上話，陳主任在旁邊替她說了：“桂花，這可是好事。”
送走陳主任和領導的時候，桂花站在門口，看著兩個人走遠。秋菊從她身後探出頭來：“姐，供銷社的招待餐都在咱這兒吃，那不就……”桂花沒回頭：“不一定，人家就是那麼一說，有沒有還兩說呢。”秋菊“哦”了一聲，縮回店裡去了。桂花又站了一會兒，風從街上吹過來，帶著初春的涼意。
她轉身進屋，把圍裙繫好，走進後廚看了一眼灶臺上的鍋，鍋裡的湯還剩大半，她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火重新旺起來。
。人的門推個一下著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