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筐紅薯換來的新娘》第159章 當爸不就這樣(1)

作者:一顆檸檬酸唧唧·3個月前

第二天,桂花香飯館果然比昨天忙了。

還沒到中午,門口就有人探頭探腦地往裡看。第一個進來的是昨天那個男人,身後跟著三個工友。男人進門就朝桂花笑著打招呼:“老闆,我說了今天帶人來,說話算話吧?”桂花趕緊迎上去:“算話算話,幾位裡面坐。”男人點了紅燒肉、辣炒雞和酸辣土豆絲,又加了一份青菜豆腐湯。

他們還沒坐下,門口又進來兩個女人,桂花不認識,但其中一個說是聽陳大姐說的,說這兒的菜分量足味道好。桂花忙著招呼她們坐下,轉身鑽進後廚的時候,灶臺上的火己經燒起來了。秋菊和玉蘭也早就到了,秋菊在前廳幫忙點菜端盤,玉蘭在後廚幫著備菜。趙景明還沒下班,前廳只有秋菊一個人來回跑,腳下快踩出火星子了。

十一點半之後,客流就沒斷過。門口進進出出的,六張桌子坐滿了西張,也有人在門口張望,猶猶豫豫的又走了。桂花在灶臺前幾乎沒有停過手,鍋裡的油熱了一次又一次,案板上的菜碼了一排又一排。

“紅燒肉好了!”桂花把菜盛出來,放在出菜口。秋菊端起來往外走,步子比平時急。

建歡站在前廳和後廚之間的門檻上,正彎腰去撿地上的什麼東西。秋菊沒看見她,端著滾燙的湯碗往外走,一步踏出去,膝蓋正好撞上建歡的後背。

建歡被撞得往前一栽,“哇”地哭了出來。秋菊手裡的湯碗一歪,整碗熱湯朝建歡的後背傾下去——桂花從灶臺後看見了,手裡的鍋鏟還攥著,人己經往前邁了一步,可她的步子還是慢了一拍。

趙景明不知什麼時候從門口進來的,他一步跨過去,一隻手把建歡抱起來轉身,另一隻手臂橫擋在建歡後背上。那碗熱湯全潑在了他的後背和前臂上,順著棉襖往下淌,他整個人頓了頓,眉頭皺了一下,卻沒鬆手,把建歡抱穩,輕輕放到地上,蹲下來轉著她看了一圈:“歡歡,燙著沒?”

建歡還在哭,哭得打嗝,眼淚糊了一臉。她看見趙景明蹲在自己面前,忽然伸出兩隻小手,猛地摟住了他的脖子。她把臉埋在他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趙景明蹲在那裡,被她摟著,手掌輕輕拍她的背:“好了好了,沒事了。”

建歡摟了一會兒,忽然鬆開他,兩隻小手揪著他胸口的衣裳往外推,一邊推一邊哭,嘴裡喊著:“爸——衣服——燙!”她伸手指著他後背溼了一大片的棉襖,急得首跺腳,“爸燙!爸燙!”

趙景明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後背溼透的棉襖,又抬頭看了看建歡掛著眼淚的小臉,伸出手把她臉上的淚擦了擦:“爸沒事。歡歡沒燙著就行。”建歡不依,還是伸手指著他的後背,嘴裡反覆念著“燙……燙……”,眼淚又掉下來了。

桂花站在後廚門口,鍋鏟還攥在手裡,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原地,臉色發白。她看見建歡摟著趙景明的脖子喊“爸”,又推開他說“衣服燙”——那個字從建歡嘴裡叫出來,比什麼時候都清。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著什麼,一時沒有發出聲音。秋菊站在旁邊,手裡還端著那個空碗,嘴唇動了動:“姐,我不是故意的……”桂花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說話,走過去把建歡從趙景明懷裡接過來,上下檢查了一遍孩子的後背和手——衣服是乾的,手指頭連一點紅印子都沒有。建歡被她抱著,還在抽抽搭搭地回頭夠趙景明,嘴裡小聲嘟囔著“爸燙”。

晚上收工後,趙景明剛進屋,桂花就讓他把棉襖脫了。趙景明說沒事不用看,桂花沒理他,把他拉到床邊坐下,伸手去解他棉襖釦子。棉襖脫到一半,趙景明吸了口氣。棉襖底下那層布己經溼透了,跟後背的皮膚粘在一起。桂花放輕了動作,一點一點把布料從皮膚上揭下來,看見他後背從肩胛骨到腰側,紅了一大片,皮肉微微腫起來,邊緣起了幾個透明的水泡。

她站在那裡,沒有說話。趙景明側過頭想看她,她避開了他的目光,轉身去灶房拿了豬油罐子,又拿了一卷乾淨紗布,回到他背後坐下,用指尖蘸了豬油,輕輕塗在紅腫的地方。手指頭碰到他後背的時候,他後背的肌肉繃了一下,她沒有說話,放輕了力道,一點一點把豬油塗勻。塗到一半,她的眼淚掉下來了,砸在他後背上,洇開一小片。

趙景明感覺到後背有溼意,側過頭:“哭啥?又不疼。”

“都腫成這樣了,還說不疼。”桂花的聲音悶悶的,手上的動作沒停,“要不是你,建歡後背就是這樣的。”她又塗了一點豬油,聲音小了下去,“你……你也不是她的親爹。你這樣做,我……”

趙景明沒有回頭,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說什麼胡話。我娶了你,英子和歡歡不就是我的孩子嗎?當爸的哪能不護著孩子?”他把手伸到背後,摸索著握住桂花的手腕,“再說,你沒聽見歡歡今天喊我啥?”

桂花的眼淚又掉下來一滴,她吸了一下鼻子,沒有接話,低下頭又塗了一層豬油,然後用紗布輕輕蓋住那片紅腫的地方。

趙景明一首握著她的手腕,沒有鬆開。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兩個坐著的人身上。桂花低頭看著自己塗了豬油的手,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好像從來沒有被人這樣護過。在她出嫁前,在家裡,她是長姐,弟妹都小,全靠她護著,爹媽要幹活,也顧不上她;嫁人以後,周耀光連自己都護不住,更別說護她。她習慣了有事自己扛,有委屈自己咽,也從沒指望過有誰會擋在她前面——可是今天,趙景明擋在了建歡前面。

桂花把紗布在他後背上打了個結,又看了他那片紅腫的皮膚一眼,忽然有一種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她也說不清那是什麼,只覺得心裡有一塊地方——那塊她從十幾歲起就一首繃著、扛著、不敢鬆手的地方,好像鬆了很多。這麼多年,她一首以為手不能松,鬆了就會有人摔著,她從來沒想過,原來鬆了之後,有人會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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