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筐紅薯換來的新娘》第182章 慢慢來(1)

作者:一顆檸檬酸唧唧·3個月前

第二天一早,吳娟沒有像往常那樣縮在後屋等桂花喊她。桂花剛進灶房生火,她就出現在灶房門口,頭髮梳得整齊,圍裙己經繫好了,手裡端著一盆洗好的菜,像是等了有一會兒了。桂花沒有看她,往鍋裡添了水:“把菜放下,幫我把那筐蘿蔔洗了。”吳娟應了一聲,走到水池邊蹲下來。

一整個上午,吳娟比平時更安靜。她不怎麼說話,但手上的活沒停過,擦桌子的時候比平時多了幾遍,端菜的步子也比先前穩當了一些。桂花隔著門簾看了她幾次,她站在桌邊等客人點菜,沒有像以前那樣東張西望,目光落在選單上,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想別的事情。

中午忙完,桂花把吳娟叫到櫃檯前,倒了一碗水:“信捎回去了?”吳娟接過碗:“嗯。昨晚上我給村裡打了電話,讓我娘轉告我爹。”桂花看著她:“你娘怎麼說?”吳娟的手握著碗沿,指腹沿著碗邊慢慢滑過:“她說行。說她會跟我爹說,讓他以後別再來鬧。”她頓了一下,“可她也沒說他會答應,她在家說話也不做數。”

桂花沒有接話。她伸手把吳娟手裡的碗接過來,放在櫃檯上:“只要你把話傳到了,剩下的事,不會讓你一個人扛的。”吳娟抬頭看了桂花一眼,又低下頭去,沒有再說話。但她手裡的抹布攥著,沒有再鬆開。

傍晚樹根回來,桂花從灶房窗戶看見他蹲在院子裡,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吳娟端著一碗水走過去放在他手邊。樹根端起碗喝了一口,吳娟在他旁邊的石墩上坐下,兩個人中間隔著一臂遠,誰都沒有先開口。過了一會兒,樹根把碗放下:“信捎回去了?”吳娟嗯了一聲。樹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那就行。等這個月發了工錢,先把欠姐那的彩禮還上一點。”吳娟也站起來,站在他旁邊:“我也攢了一點工錢,咱倆加一起,先把姐那的賬還一還。”樹根看著她:“你工錢自己留著花,我的夠還。”吳娟搖了搖頭:“姐開的工錢,再說我們都結婚了,不能啥事都讓你一個人扛。”樹根看了她一會兒,沒有再說“不用”,只說了一句:“那行,咱倆一起還。每月給爹寄五塊,給姐還十塊,剩下的攢起來。”吳娟點了點頭:“嗯。”

桂花從灶房窗戶看見樹根和吳娟站在院子裡說話,沒有聽清他們在說什麼,但她看見樹根的手搭在吳娟肩膀上,看見了兩個人商量完以後,樹根的步子比先前輕了一點,吳娟的肩膀也比剛才平了一些。她的視線從窗戶上移開,開始準備晚飯。她沒有走過去,也沒有叫他們吃飯,把菜切好碼進盤子裡,鍋裡添了水,蓋上鍋蓋讓它慢慢煮。趙景明從外面進來,在灶臺邊洗了洗手,看了一眼窗外:“樹根回來了?”桂花嗯了一聲。趙景明把水甩了甩:“吳志剛那邊,你覺得他真能消停?”桂花沒有回頭,把切好的菜倒進鍋裡:“消不消停的,看他。反正樹根己經把話說出去了,他也得有個說法。”趙景明沒有再追問。

接下來幾天,日子照常過著。樹根每天早上出門,傍晚回來,吳娟在店裡幹活也越來越穩當。第一次湊夠錢還桂花的時候,樹根和吳娟一起站在櫃檯前面。樹根從兜裡掏出幾張票子,十塊的、五塊的、一塊的都有,吳娟也把自己攢的工錢放在一起,疊得整整齊齊:“姐,這個月先還你十塊,剩下的下個月再還。”桂花看著那疊錢,伸手接過來,沒有數:“行,我收了。”樹根站在櫃檯前,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吳娟站在他旁邊,也沒有開口。桂花把錢放進抽屜裡:“你們每個月還要給吳志剛寄五塊,剩下的攢起來,日子才能慢慢好起來。”樹根點了點頭,吳娟也跟著點了一下頭。兩個人轉身走開的時候,桂花看見樹根的手伸過去,碰了一下吳娟的手背,吳娟沒有躲開,陽光灑下來,兩個年輕的影子疊在一起。

又過了一陣子,那天下午,桂花在灶臺前擦鍋蓋,吳娟走進來,手裡拿著那疊皺巴巴的票子,放在灶臺上:“姐,這個月的還完了。下個月我們還來。”桂花低頭看了一眼那疊錢,抬頭看著吳娟,她站在灶臺前,腰沒有彎,像是終於找到了能在原地站穩的力氣。“不著急,”桂花說,“慢慢來。”吳娟站在灶臺邊,過了好一會兒,把那疊錢收回去,揣進兜裡:“姐,那我先出去了。”桂花嗯了一聲。吳娟轉身走到門口,快要邁出去的時候,桂花的聲音從灶臺方向傳過來:“娟子,你記住——你不欠你爹的,只要你和樹根一條心,慢慢還就行,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吳娟的腳步在門檻邊停了一下,她回過頭看了桂花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出口,轉身走了出去。灶房裡安靜下來,鍋裡的水燒開了,桂花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火苗重新竄上來,她把鍋蓋掀開,蒸汽湧上來,糊住了半面窗戶。

趙景明下班回來的時候,桂花己經把飯端上桌了。他在院子裡洗了手,又看了看在院子裡蹲著逗磊子玩的樹根,然後走進灶房,在桂花旁邊坐下:“今天咋樣?”桂花把碗筷擺好,在他對面坐下來:“還行。娟子和樹根今天又還了十塊。”趙景明沒有接話,端起碗夾了一口菜,窗外傳來建英建歡追跑打鬧的聲音。桂花吃了幾口,忽然說:“景明,你說,一個人要變好,得多久?”趙景明嚼完嘴裡的飯,沒有想很久:“得有人等她變好。”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水,“你等她,她就變好了。”

桂花沒再接話,低頭把碗裡的飯扒乾淨。灶膛裡的火光還在映著牆,她和趙景明之間隔著半張桌子的暮色,但他的手擱在桌沿上,沒有收回去,像是也替明天留了一截還沒合上的縫隙,等著慢慢被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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