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桂花剛把店門開啟，玉蘭就抱著磊子急匆匆的來了。她把磊子放在後屋的搖籃裡，走到前廳，沒有像往常那樣去拿抹布，在櫃檯前面站了一會兒，像是想了一夜的事還沒想完。
“桂花，我想起來了，昨天那個男的，我是在菜市場見過。他不是攤主，我經常看見他在賣乾貨的老劉那兒轉悠，應該跟老劉很熟。”
桂花從後廚走出來，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老劉？那個賣花椒大料的？”
“就是他。”玉蘭點了點頭，“我在菜市場的時候見過好幾回。老劉的攤子在靠裡的位置，那男的總在那站著，有時候幫老劉收攤，有時候就蹲在旁邊抽菸。”
桂花把手裡的抹布疊好放在櫃檯上：“老劉跟景明有過節？”
玉蘭想了想：“說不上過節。就是年初攤位調整的時候，老劉想要靠外頭的攤位，景明按規矩沒批。老劉那陣子逢人就說景明死板、不懂變通，但也只是背後說說，沒有發生正面衝突。”
桂花沒有接話。她把玉蘭說的那句話放在心裡，像放一隻還沒有被開啟的舊箱子，先把它擱在角落裡，等它自己透出縫隙。她回後廚繼續切菜，但玉蘭那句話己經在灶臺邊的案板上找到了一個落腳的位置。
中午的時候，桂花讓玉蘭幫忙看著店，自己出了門。她沒有首接去菜市場，在街對面的巷口站了一會兒，才拐過去。菜市場的中午人不多，攤販們有的在收拾剩菜，有的趴在攤位上打盹。桂花從側門進去，繞了一圈，目光落在靠裡那個賣乾貨的攤位上。老劉正坐在攤位後面的馬紮上，手裡剝著蒜，旁邊沒有人。桂花沒有走過去，也沒有停下來，從攤位前面路過的時候，目光掃了一眼老劉攤位旁邊的地面——那裡扔著幾根菸頭，菸嘴朝外，像是剛被捻滅不久。
桂花回到店裡的時候，秋菊正在前廳收拾碗筷。她看見桂花進門，放下手裡的活：“姐，你去哪了？”
“出去轉了一圈。”桂花把圍裙重新系上，在後廚門口站了一會兒，“秋菊，這兩天有啥特別的人來店裡不？眼生的那種。”
秋菊愣了一下：“沒有，最近店裡都沒什麼人，來的都是老客，咋了姐？有苗頭了？”
桂花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隨便問問。”
傍晚，桂花提前關了店門，去學校接建英。回來的路上，她牽著建英的手走過菜市場門口的時候，腳步慢了一下。賣乾貨的老劉正在收攤，彎腰把幾袋花椒裝進筐子裡。旁邊站著一個人，穿著灰褂子，正幫他把一袋八角扛到板車上。兩個人沒有多說話，像是己經配合過很多次了。桂花沒有停下來，也沒有放慢腳步，她牽著建英走過了菜市場門口，像是沒有看見那個人。
回到家，桂花把建英建歡安頓好，趙景明坐在院子裡看一本舊書。桂花走過去，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景明，菜市場那個賣乾貨的老劉，你認識不？”
趙景明合上書：“認識，他在市場擺攤也有些年頭了，咋了？”
“他攤位的事，你當初攔過他？”
趙景明想了一下：“他想要路口那個攤位，說位置好能多賣貨。當時那個攤位有主了，我就沒給。他後來分到了裡面靠牆的位置。”他頓了一下，“他找過我幾次，說那攤子偏，生意不好做。我說今年讓他先做著看，明年再說，他也就再沒來過了。”
桂花聽完，沒有說“我懷疑是他寫的信”，也沒有說“我今天看到他在跟那個男人一起收攤”。她只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趙景明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重新翻開書頁，像是知道她己經把什麼話放在了心裡，還沒有到需要他說出口的時候。
第二天一早，桂花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在老劉的攤位前面停了一下。老劉正在碼貨，抬頭看見桂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桂花？好久沒見你來買菜了。”
桂花站在攤位前面，看了一眼他攤上的花椒大料：“稱一兩花椒。”老劉給她稱了，用紙包好遞過來，桂花付了錢，沒有立刻走，在攤位前面站了片刻：“老劉，你最近生意挺好啊，最近總看到有個人在你攤上，你這是找幫手了？”
老劉的目光在桂花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噢，那是我外甥。來縣城找活幹，沒地方去，就先在我這兒搭把手。”他的語氣是平的，但平得有點刻意，像是提前準備好的回答。桂花沒有追問，接過紙包，道了一聲謝，轉身走了。她走在菜市場裡，手裡攥著那袋花椒，她知道老劉說的外甥未必是真的，但她沒有拆穿他。
那天下午，桂花回到店裡，把秋菊和玉蘭叫到一起，把老劉的話跟她們說了。秋菊聽完就皺起了眉：“外甥？這也太巧了。信剛來，就冒出個外甥來？”桂花沒有接話，她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今天我去菜市場，他告訴我是他外甥，從語氣裡聽得出事先想好的回答。不管是真是假，咱們得留個心眼。”玉蘭在旁邊問：“那咱們現在怎麼辦？”桂花想了想：“先不急著動。要是真是他們乾的，遲早還會露出馬腳。要是咱們猜錯了，也不冤枉人。”
傍晚，桂花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葉子在風裡輕輕晃著，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天漸漸沉下來，夜風從牆頭灌進來，桂花樹的葉子被吹得沙沙響著，她沒有再站在門口等風過去，轉身走進灶房，她看到今天買的花椒，還被包在紙裡被拆出來，她把花椒放進罐子裡，蓋上蓋子，像替那個還沒有被翻開的答案先找到了一個不會被風吹倒的落腳處。
趙景明走進來，手輕輕搭在桂花肩膀上，花椒的香氣還沒有散，他輕輕的開口：“夜深了，回屋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