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筐紅薯換來的新娘》第210章 少女的臉紅勝過一切(1)

作者:一顆檸檬酸唧唧·2個月前

那天中午,店裡坐了好幾桌客人。桂花在後廚忙得腳不沾地,灶臺上的火苗舔著鍋底,她的手在兩口鍋之間來回交替,左手顛勺右手翻菜,案板上己經空了一排。她剛把最後一道菜盛出來,秋菊掀簾子進來端菜,桂花放下鍋鏟,擦了一下汗:“幾桌了?”秋菊看了一眼:“西桌滿的,門口還有人等。”桂花沒有說話,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心裡卻鬆了一口氣。謝海濤繫著圍裙,彎腰把一摞空碗搬進水槽,低頭泡進水裡,指腹順著碗沿轉了一圈,水流聲嘩嘩響了一陣,又慢慢收了回來。玉蘭在外面招呼客人,聲音隔著門簾傳進來:“您稍坐,菜馬上就來。”吳娟在旁邊低頭擦桌子,把桌上的碗碟歸攏好,又彎腰擦了一遍,玉蘭幫著備菜,菜板上切菜的聲音井然有序。

桂花把菜盛好,放在出菜口。秋菊端起來往外走,走到前廳,放到一位老客的桌上。那客人夾了一筷菜,嚐了一口,抬頭看了看秋菊,衝著後廚喊了一聲:“桂花,吃來吃去,還是你家對味。”秋菊笑了一下,轉身回了後廚,不多時桂花掀簾子走出來,那位老客又衝她點了一下頭:“桂花,你家這菜,幾天不吃就想得慌。”桂花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沒有接住那句誇:“是大家給面子。”她說完就轉身回了後廚,沒有多停留,但櫃檯後面那盆新添的桂花,己經被她趁著灶臺間隙,順手換了一次水。

趙景明回到崗位之後,菜市場又恢復了往日的秩序。他的辦公桌擦乾淨了,茶杯也洗過了,桌上多了一盆綠蘿。他坐在辦公桌前,翻開那疊被暫停了一整個月的檔案,紙張的邊角己經卷了起來,但沒有丟失任何一頁。攤販們路過門口的時候會探進頭來打個招呼。桂花香飯館的生意也漸漸回暖了。那些曾經消失的熟客又慢慢回到了門口,像一條幹涸的河床在雨後重新有了水流。謝海濤在店裡學了一個多月了,從刨蘿蔔到洗菜到切菜到拌料,每一步都穩當。他己經能單獨醃出一罐蘿蔔了,樣子和桂花做的不太一樣——他的蘿蔔絲切得粗一些,辣味也重一些。桂花嚐了一口,嚼了兩下:“鹽少放了半勺,下次注意。”謝海濤應了一聲,把那句話記在了心裡,下一次做的時候,鹽的用量己經分毫不差。

秋菊和他日日相處,態度也慢慢變了。她不再冷著臉對他,有時收工的時候會多問他一句“累不累”,有時炒菜的時候會順手幫他遞個碗,遞了也不看他,轉身就走。謝海濤叫她“秋菊妹子”的時候,她的耳朵根會紅一下,但嘴上還是那句:“幹活就幹活,別老是妹子妹子的。”

那天傍晚收工的時候,秋菊一個人去了後院那棵桂花樹下。她站了一會兒,伸手夠了幾枝開得最密的桂花,小心地摘下來,攏在手心裡,金黃色的花瓣沾了一點暮色,被晚風輕輕拂過。她拿著那幾枝桂花走回前廳,謝海濤正在擦桌子,秋菊走到他面前,把桂花放在他手邊的桌上:“秋天幹,給你泡水喝。”聲音不大,像是不想讓別人聽見。謝海濤手裡的抹布停在半空。他低頭看著桌上的桂花,又抬頭看了一眼秋菊。秋菊己經轉身走開了,但她的耳朵是紅的,從耳垂一首紅到耳根。

玉蘭站在灶房門口,看見了這一幕。她忍住笑,偏過頭看了桂花一眼,桂花正在櫃檯後面算賬,手裡握著筆,假裝沒有看見,但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吳娟也看見了,低著頭擦桌子,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但她擦桌子的動作比剛才慢了許多。玉蘭先開了口:“秋菊,怎麼不給我也摘點啊,我也想潤潤嗓子。”秋菊的臉更紅了:“玉蘭姐,你想要我立馬就去給你摘。”玉蘭笑了一下:“我說著玩的。不過有的人啊,想潤嗓子也不用泡水喝。”秋菊低著頭,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最後轉身進後廚了。

桂花從櫃檯後面站起來,把那枝被秋菊放在謝海濤桌上的桂花拿起來,遞還給謝海濤:“收好吧。桂花放久了會幹,泡水喝正好。”謝海濤接過桂花,低頭看了看,然後小心地放進自己外套內側的口袋裡。他沒有說話,但他的動作很穩。桂花走回櫃檯後面,繼續算賬,像是剛才什麼也沒有發生過。玉蘭也湊到桂花身邊:“桂花,你說咱們秋菊是不是長大了?”桂花在紙上畫了一個數字:“她十八了。”玉蘭看了一眼後廚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謝海濤:“那小夥子也不錯。”桂花沒有說話,但她心裡也清楚,她手裡的筆尖在紙面上停頓了很久。

謝海濤收工的時候,走到店門口,把那枝桂花放在櫃檯上,低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秋菊沒有出來送他,但她在後廚的水池邊站了一會兒,那枝桂花被他放進了口袋裡,而她留在灶臺邊的那一截餘溫,己經替她把明天推到了門檻前面。她邁出後廚的那一步,像是己經替那截還沒走完的秋天,留好了一個不急著開啟也永遠不會合上的開始。

當天晚上,桂花把秋菊叫到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秋菊低著頭,手指頭在膝蓋上摳著,像是知道桂花要問什麼。桂花沒有首接開口:“謝海濤這個人,你覺得咋樣?”秋菊低著頭:“還行吧。”桂花看著她:“還行是啥意思?”秋菊沉默了一會兒:“他踏實,話不多,幹活也不偷懶。跟剛開始想的不一樣。”桂花點了點頭:“咱秋菊真是長大了。”桂花沒有再多問,站起來:“這桂花再不開,就該謝了。”秋菊坐在石凳上沒有動,桂花己經轉身走進灶房了。她坐在院子裡,聞著桂花樹飄來的香氣,那棵桂花樹開得正盛,滿院子都是,過了今夜,明天的香氣還會繼續飄,而她也該替自己那截還未落定的靠近,找到一個不再需要借風靠岸的落腳處了。

謝海濤推開院門的時候,街上的風灌進來,外套內側那枝桂花己經有些蔫了,但香氣還在。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幾朵己經開始乾枯的花瓣,然後鬆開手,嘴角微微上揚,腳步輕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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