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筐紅薯換來的新娘》第233章 我想着,要不把家分了吧(1)

作者:一顆檸檬酸唧唧·1個月前

桂花一行人到縣城的時候己經下午了,太陽偏西,把長途車站的水泥地曬得白晃晃的。建歡趴在趙景明肩膀上睡著了,口水蹭了他一肩膀,他自己也沒發覺。桂花一手牽著建英,一手拎著包袱,背上還揹著個布袋,秋菊默默地幫她把布袋接了過來跟在後面。幾個人從車站出來,拐過兩條街,遠遠就看見了“桂花香”三個字——紅漆描的新招牌,在午後的陽光裡亮堂堂的,像是剛掛上去沒幾天。桂花抬頭看了一眼那三個字,嘴角動了動,腳步快了些。

推開門進去的時候,玉蘭正彎著腰擦桌子,聽見門響抬起頭,先是一愣,然後把抹布往桌上一扔迎過來:“桂花!你可算回來了!”她拉著桂花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瘦了,家裡都安頓好了?”桂花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店裡——桌子擦得乾乾淨淨,碗筷碼得整整齊齊,後廚飄著一股滷肉的香味。秋菊從桂花身後探出頭來,喊了一聲:“玉蘭姐。”玉蘭笑著拍了拍她肩膀:“秋菊也回來了!你們是不知道,顧客這幾天都有意見了,說我炒的不如桂花的好吃。”秋菊抿著嘴笑了一下,把包袱放在牆角,熟門熟路地走到櫃檯後面摸了摸那臺老算盤,珠子嘩啦響了兩聲。

後廚的簾子被人掀開,一個圍著圍裙的男人探出半邊身子來,手裡還攥著一把香菜,看見桂花咧嘴笑了:“桂花姐回來了?家裡都安排好了?”桂花拍了拍他的肩膀:“海濤,辛苦你們了,撐了這麼久。”謝海濤擺了擺手:“你跟我還客氣啥,不就是多炒幾個菜的事。”他說完看了秋菊一眼,又笑了一下,“秋菊妹子也回來了。”秋菊正低頭扒拉算盤珠子,聽見他說話抬起頭來應了一聲,耳根悄悄紅了一小片,又低下頭去繼續撥弄那幾顆磨得發亮的珠子。

謝海濤縮回後廚繼續忙活去了。秋菊的手指停在那顆百位的珠子上,指腹貼著圓潤的木頭,沒撥動,停了一拍,又繼續撥起來,噠的一聲輕響。桂花站在櫃檯外面看著這一切,什麼都沒有說,轉頭進後廚跟謝海濤說話去了。玉蘭湊過來在秋菊旁邊蹲下,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秋菊,海濤那壇醃蘿蔔出缸了,你要不要嚐嚐?”秋菊這才抬起頭來,臉上那點紅還沒完全退下去,聲音裡有一絲藏不住的歡喜:“怎麼樣?你嘗過沒,是那個味不?”玉蘭朝後廚努了努嘴:“你一會嚐嚐就知道了,別人說的都不算。”秋菊沒接話,把那顆百位的珠子推了上去,噠的一聲,輕快得很。

晚上謝海濤張羅了一桌菜,西個菜一個湯,還切了一碟醃蘿蔔擱在桌子中間。蘿蔔切得薄薄的,碼成半圓的一排,在盤子裡擺得整整齊齊。秋菊夾了一塊送進嘴裡:“還行,越來越像姐的手藝了。”謝海濤坐在對面憨厚地笑了一下:“聽桂花姐的,重新改了改。”他又往秋菊那邊推了推碟子,秋菊又夾了一塊,低頭慢慢嚼著,臉上的陰霾好像薄了些,桂花端著碗喝湯,看了兩個人一眼,碗沿擋住了她半張臉,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林家坳這邊,桂花走了之後的第三天,吳娟開始坐不住了。她坐在堂屋門口擇豆角,豆角一根一根掐了尖撕了筋,碼在盆沿上。母親在灶房忙活著煮粥,蒸汽從視窗漫出來,把石榴樹糊了一臉,吳娟擇了半盆豆角,抬頭看了一眼灶房裡的母親,又低頭擇了幾根,然後站起來拍拍褲子上沾的土,走到裡屋門口。

樹根正躺在炕上打盹,一隻胳膊搭在眼睛上擋光,吳娟進來他也沒動,只哼哼了一聲。吳娟在炕沿上坐下,拿手推了推他胳膊:“樹根,你起來,我跟你說個事。”樹根把胳膊拿下來看了她一眼:“啥事?”吳娟往外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分家的事,你啥時候跟你姐提?”樹根一聽這個,又把胳膊搭回眼睛上了:“我不是跟你說先緩緩嘛。姐剛走,炕都還沒涼透呢。”吳娟把他的手從眼睛上扒拉開:“你總說緩緩緩緩,緩到啥時候是個頭?我肚子裡可等不了。孩子出來要上戶口,到時候落誰家?你姐拿著地契,一家子都是她說了算,咱倆以後孩子出來用啥?你想過沒。”

樹根被她這話堵得坐了起來,靠著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那你說咋辦?我姐剛回縣城,我就打電話說分家?她不得把我罵死。”吳娟的聲音又壓低了半度:“你別跟她提,你跟你哥提。樹生脾氣好,你先跟他通個氣,讓他去跟桂花說,比你自個兒開口強。”樹根看了吳娟一眼,又低下了頭。他兩隻手的拇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搓著,搓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那我去跟樹生說說?”

吳娟拍了拍他胳膊:“說唄,自家兄弟,還能吃了你不成。”她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樹根一眼:“樹根,你想想,咱們分出去單過,院子隔開,各吃各的,日子舒坦。你姐在縣城,樹生沒成家,你得分點家產吧?不然我肚子裡這個吃什麼?”樹根被她這句“肚子裡這個吃什麼”說得心頭一緊,喉嚨裡那句“我答應過爹好好守著這個家”在舌尖上轉了一圈,又被他自己咽回去了。

當天傍晚吃完飯,樹根把樹生叫到院子外面那棵老槐樹底下。兩個人各蹲一邊,中間隔著一根樹根露在地面上的老樹根。樹生撿了根草棍在地上劃拉,沒有說話,等著樹根開口。樹根先抽了一根菸,菸頭的火光在黑地裡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把菸頭摁在地上碾滅了,開口說了一句:“哥,我想跟你商量個事。”樹生手裡的草棍停了一下:“啥事?”樹根的喉結上下動了兩下,把憋了好幾天的話擠了出來:“我是想,咱家這樣住著也不是個事。娟子有了,媽身子骨又不好,我尋思著,要不把家分了,各過各的……”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