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霧梨頭腦有些昏沉,之後的事情,好像在做夢。
耳邊全是模糊的人聲和腳步聲,眼前人影來來回回地晃動,像隔著一層霧。
她感覺自己似乎被人抱著走過長長的宮道,夜風迎面撲來,可她什麼都聽不真切。
等她終於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坐在景和殿的龍榻上。
殿內燭火通明,安靜得只剩下銅盆裡水波晃動的聲音。
君如珩坐在她面前,讓人端來一盆清水,正垂著眼替她洗手。
蘇霧梨雖然沒有受什麼重傷,但搬起凳子砸窗戶的時候,也被凳子邊緣的木屑磨破了手,上面還沾著裴書昀的血跡……
君如珩的動作極輕,握著她手指的力道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了什麼寶貝。
指腹擦過那幾道擦傷時,蘇霧梨忍不住輕輕嘶了一聲,像是終於從夢裡醒過來。
君如珩立即停住動作,緊張地看著她:“是不是朕弄疼你了?朕輕一點。”
蘇霧梨沒有說話,垂眸看著銅盆中兩人交疊的手影,目光忽然頓住了。
隨即一把拉起他的手,拉到眼前檢視。
君如珩寬大的掌心滿是灼傷和水泡,紅腫得厲害,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露出鮮紅的嫩肉,看起來觸目驚心。
她蹙緊眉頭,聲音發緊:“你的傷怎麼還沒處理?太醫呢?”
她轉頭往殿外張望,像是要叫人。
君如珩卻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一把將她拉進懷裡,手臂收得很緊,下頜抵在她發頂,聲音沙啞低沉:“阿梨……你終於和朕說話了……”
裴書昀被抬走後,阿梨就一直沉默著,像是聽不見周圍的任何聲音。
他幾乎要被嚇死了。
蘇霧梨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輕輕推了推他,聲音低了下去:“我沒事……阿昀他……”
君如珩低聲道:“朕讓宮人暫且將他的靈柩安置在僻靜的偏殿,明日再送回侯府治喪。”
他握住蘇霧梨的手,語氣認真:“朕會昭告天下,文安侯是為了剷除奸佞,才不惜以身犯險,最後為護駕而死,給他追晉文寧郡侯,諡忠毅。”
“至於侯府其他人,想回京或是留居封地,皆隨他們心意。”
蘇霧梨想了想,聲音低啞:“如今文安侯府只剩下太夫人和婉兒。按著規矩,本該從侯府本家宗族之中,挑選輩分相當的男丁過繼過來承祧香火。
但我想著,阿昀只有婉兒這一個妹妹,不如將這份恩典,直接落到婉兒身上。”
君如珩沉吟道:“按本朝律例,女子不能襲承侯爵爵位,若是令她招贅入贅,裴氏宗族勢必激烈反對,反倒會給她招來無數非議與麻煩。”
“不過,朕可以破格賜予她縣主封號,享有縣主俸祿;侯爺生前自置的金銀、田鋪私產,朕下旨盡數歸裴書婉。侯府御賜府邸,也准許她終身居住。”
蘇霧梨點點頭,“這樣也好……”
這時,高公公輕手輕腳走進來,壓低聲音道:“陛下,沈指揮使已率禁軍將君如珏及亂黨全部拿下,眼下正在殿外等候陛下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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