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裴星辰被祖母拉著說話，戴安晴先回了老宅。
她關上書房的門，從空間裡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粗陶罐。
罐口封著黃紙，紙上畫了一道引魂符，硃砂畫的，筆跡乾透之後泛著暗紅色。
她在南洋那間灰樓裡離開之前，用這隻罐子把老鬼收了進來，又拿黃紙封了口，貼了符。
鬼魂不能首接漂洋過海，需要用引魂符封住氣息，否則過境的時候會散。
她揭開封口的黃紙，把罐子放在桌面上，退後一步，低聲說了一句：“大爺，回國了，出來吧。”
一團灰白色的影子慢慢凝聚起來，下意識離戴安晴遠遠的。
老鬼站定之後，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虛無的手，又抬頭環顧了一圈書房，目光飄向窗外。
看著祖國才有的建築，他瞬間情緒激盪。
“到了？我回來了？”
“嗯，到了，回來了。”戴安晴拉開椅子坐下，“大爺，你叫什麼名字？老家是哪裡的？”
老鬼沉默了一下，像很久沒有被人問過這個問題。
他垂下頭，像在翻找一段被灰塵蓋住的舊賬：“我姓鄭……鄭大川。潮州府鳳凰山樟樹村人。”
“原來是鳳凰山的呀？什麼時候去的南洋呀？”
“民國二十七年。那年村裡鬧饑荒，地裡的穀子收不上來，家裡揭不開鍋了。我走的時候......”
老鬼說著，陷入了回憶之中：
“我有個喜歡的姑娘，她叫雙環，住在隔壁，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本來那一年秋天我們要成親的，但天公不作美，飯都不吃上了，談何成親？
我家裡窮，她父親要把她嫁給村長家的傻兒子，換一袋紅薯，我跪在她爹面前求他等等，等我出去掙錢回來娶雙環。
雙環以死相逼，她爹總算鬆了口。
那時候，十里八鄉都難，我決定跟人下南洋。
走的那天早上，雙環往我口袋裡塞了兩個熟雞蛋，跟我說，不管多久都等我回來。我承諾掙夠了本錢就馬上回來娶她。”
戴安晴沒有接話，安靜地聽著。
這只是故事的開端，如果沒猜錯，後面一定是悽慘的結局。
老鬼嘆息一聲，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來我在橡膠園幹活，攢了一點錢，夠修宅子成親了，但想著成親後的日子，又想再幹一年再回去。
於是給雙環寫了信商量，她也給我回信了，多久都等我。
結果第二年冬天我準備回家之時染了病，沒撐過去，死在了外頭。”
戴安晴感慨：“你遲遲不去輪迴，是惦記著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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