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弗蘭斯————」
吉米沒能繼續聽下去,因為他大腦深處的蟲子開始了蠕動。
那是一種無比奇異的感官,心靈波動的連結斷斷續續,彷彿有某種脈衝親吻著腦門兒————吉米的身體猛然一顫,接著爬上堡內矮牆,向四處張望,非常不顧及形象。
沿著心靈感應傳來的方位,他看見了一棟黑漆漆的偏僻建築。
它非常狹小,擠在眾多高大建築圍繞的陰影間,極其不易被尋常訪客察覺。屋簷下,有高高的小窗和厚實封死的木門,這外觀使得剛從牢裡出來的吉米,有種說不上的熟悉感————
應該是間禁閉室?完全就是城堡監牢青春版。
那禁閉室前,正有一個管家帶著兩個男僕,畢恭畢敬地開啟木門,從裡面請出了一個滿臉淚痕的,消瘦而英俊的年輕男人。
吉米踩在矮牆上,身體微微前傾,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引著,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
冬日稀薄的陽光下,被管家和男僕簇擁著走出禁閉室的年輕男人,臉色蒼白,眼瞼浮腫,帶著數日痛哭過後的狼狽痕跡,身形瘦削得有些單薄,不過五官確實相當俊秀,如若是菲尼克斯在此,肯定會毫不客氣地評價為一臉受」相。
那年輕男人氣質之軟弱,隔再遠看到都能迅速發現。
然而,在吉米的感知中,這俊秀的皮囊之下,還散發出了一種令他顱內蝌蚪寄生蟲相當興奮的同類氣息,而且相當活躍————
「你在看什麼,我的朋友?小心別摔下去。」
弗蘭斯富有磁性的聲音在吉米耳邊接近。
吟遊詩人不知何時也攀上了矮牆,順著吉米的目光望去,挑了挑眉道:「哦?那位剛被放出來的小可憐?怎麼著,你認識他?」
吉米呼吸有些急促,沒有立刻回答。他努力忍耐著腦中的輕微刺痛和混亂思緒,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指向那個被攙扶著的。腳步虛浮的年輕人,聲音沙啞而壓抑地問:「這個人————這個剛剛從小黑屋裡被赫克託男爵放出來的人————他是誰?」
吟遊詩人臉上綻開一個十分八卦的壞笑。
「他?啊哈!那還能是誰?」
「當然是鐵河堡的第一順位繼承人,赫克託男爵的心頭大患與最疼愛的長子,為了超脫世俗的自由與愛情,敢於挑戰家族榮耀和貴族體面的——赫墨菲。鐵河公子!」
弗蘭斯甚至用上了歌劇詠歎調般的誇張語氣,彷彿在介紹一位戲劇主角。
旁邊的火矮人頭目拉格納,也跟著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搖了搖火焰騰騰的腦袋:「他就是那個讓赫克託差點氣炸了肺的小子?為了個長著蹄子和角的同性,辱罵撫養他長大的父親————嘿嘿,人類貴族可真有意思。」
詩人與火矮人的笑聲在吉米耳中卻顯得異常遙遠。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被嘲笑的年輕人身上,集中在那如黑暗中的燈塔般指引著他的心靈共鳴感官上。
「不對————」吉米喃喃道,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風吹散,但其中蘊含的驚駭與確鑿,讓身旁的弗蘭斯笑聲不由得為之一頓。
不對?!
吟遊詩人是清楚紅龍領主派遣狗鼻子」吉米來鐵河堡的用意的。
他因此停下了笑容,換上肅然的神情,靜靜地等待著下文。
吉米轉過頭,臉色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愈發慘白,他看著弗蘭斯,一字一句地說:「赫墨菲————腦子裡,有蝌蚪!」
「確定嗎?」弗蘭斯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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