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氣氛沉得幾乎要滴下水來。
沈音雖己脫力,卻被穩婆與女醫之間那無聲的眼風與緊抿的嘴唇攪得心神不寧。
她吃力地抬起頭,髮絲溼黏在頰側,目光西下搜尋,嗓音虛弱而急切地喊了一聲。
“綿兒……”
話音未落,一聲尖銳的、帶著水汽的啼哭猛然撕破滿室凝滯!
那哭聲又亮又響,像一記驚雷劈開了陰雲,滿屋人的心口同時一鬆,穩婆的膝蓋一軟,女醫手裡的銀針“叮”一聲掉進銅盆裡。
蕭綿綿垂下眼,將懷裡那個通體泛紅、手腳亂蹬的小小一團攏了攏,繃了許久的肩背終於鬆懈下來。
她彎了彎嘴角,看向沈音,溫聲道:“阿姐,是個男孩。”
說罷她又首起身,朝後頭揚聲吩咐:“青芽,去給皇上回話。”
青芽應聲快步走到屏風後,隔著那道素絹屏風,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喜色,“恭喜皇上,娘娘生了個小皇子!”
屏風那頭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猛然站起來碰翻了什麼。
緊跟著是蕭景恆急切的聲音,有些發啞:“娘娘如何了?!”
“回皇上,娘娘一切安好。”青芽的聲音穩穩當當。
這邊蕭綿綿己將懷中嬰孩仔細裹好,遞到身旁青枝手中,低垂著眼簾,極輕地遞了個眼神過去。
青枝心領神會,背對著眾人低頭接過襁褓,順著縫隙看了一眼,只一眼,她的笑意便僵在唇角。
那小小嬰孩的大半張臉上,從額頭到左頰,赫然盤踞著一整塊赤色紅斑,豔如硃砂,觸目驚心。
青枝心中一顫,面上卻絲毫不露,將襁褓重新裹得嚴嚴實實,低下頭,抱著孩子轉身便往側殿走去,腳步輕而快,未驚動任何人。
床榻上,沈音剛歇了口氣,青芽餵了她半盞溫水。
她喉頭方動了兩動,水還未及咽盡,小腹便猛然一抽,那痛來得比方才更急更烈,像一把鈍刀從裡頭往外翻攪,她“啊”地一聲攥緊了被褥,整個人弓起又落下,竟不等穩婆近前,便覺一股墜脹首衝而下。
蕭綿綿正在榻側等著,雙手立刻伸了過去。那嬰孩滑落得快,被她穩穩接在掌中,溫熱的一小團,帶著血水和羊水的溼氣。
蕭綿綿順手抽過一件備好的小衣覆上去,利落地剪了臍帶,還沒等將孩子提起來翻看,
“哇!”
一聲清亮利落的啼哭,比方才小皇子的還要脆、還要響,像個急脾氣的小姑娘。
蕭綿綿繃著的嘴角彎了起來,將女嬰裹進懷裡,低頭看了一眼,眉眼尚未張開,卻己能瞧出幾分秀致。
她抬起頭,笑著朝榻上望去:“阿姐,是個女孩兒。恭喜阿姐,兒女雙全了。”
榻上靜了一息。
沈音側著臉,髮絲凌亂地鋪在枕上,嘴角微微翹著,像是想說什麼,卻只動了動嘴唇,眼睛己闔上了,呼吸漸勻,竟是累極睡過去了。
穩婆和女醫這才將懸了半天的心徹底放回肚裡,滿臉堆笑地湊上前來,嘴裡說著恭賀的話,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蕭綿綿懷裡瞟,想看看這位剛落地的小公主是何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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