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霎時靜得落針可聞,連燈花爆裂的聲響都顯得格外刺耳。
蕭景恆面色鐵青,一掌拍在紫檀案面上,“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案上的茶盞跳了一跳。
他胸膛劇烈起伏兩下,從齒縫間擠出話來。
“大虞與瓦剌,向來井水不犯河水,百年間從無半分衝突,如今瓦剌吞了韃靼,頭一件事便是來犯我蒙州!”
他的聲音不高,卻沉得像壓著千斤鐵石,滿屋的武將俱是心頭一凜,齊齊伏身跪倒,額頭貼著手背,大氣不敢出。
“這是當我大虞無人了麼!”
蘇清淵站在他身側,伸手取過那封軍報又看了一遍,目光在“五日前”三個字上停了片刻,眉頭擰得更緊。
他放下信紙,轉臉看向蕭景恆,
“阿兄,信是五日前寫的。五日前的事,傳到御前己是今日,這五日里,蒙州無主將統領,若是瓦剌趁勢再攻,後果不堪設想。”
“不能再拖了。”
他抬手指向牆上那張輿圖,指尖點在大虞北境那道蜿蜒的長線上,蒙州赫然居於正中,如同整條北疆防線的一枚鐵鎖,牢牢卡在瓦剌南下的必經之路上。
“自大虞開國以來,蒙州便是北邊第一道屏障,太祖皇帝當年親口說過,蒙州在,則北疆安,蒙州失,則中原危。”
“若是讓瓦剌破了蒙州,騎兵一路南下,再無險可守,首入中原腹地,屆時千里平原,鐵蹄踏過,必是生靈塗炭、血流成河。”
他說到這裡,蕭景恆的拳頭己經攥緊了。
蘇清淵看了他一眼,語氣稍緩了幾分,卻依舊沉甸甸的。
“蒙州與韃靼打了這些年,阿兄是知道的,先帝在位時,韃靼屢次犯邊,朝廷前後派過三撥兵馬,也嫁過兩位宗室女前去和親,可韃靼那等蠻荒之人,何曾把和親當回事?不過安分了三五年,便又捲土重來。這仗打來打去,拖著拖著,竟拖到了如今。”
蕭景恆聽到“和親”二字,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厭惡。
他素來不齒以皇室女換取一時太平,登基後便斷了這一樁舊例,寧肯年年往北邊添兵添餉,也不肯再送一個宗室女去那蠻荒之地受苦。
這仗便這樣膠著著,誰也沒能徹底壓過誰。
誰成想韃靼竟被瓦剌一口吞了。
而瓦剌吞了韃靼之後,胃口更大,頭一個便拿大虞開刀,趁著蒙州兵馬尚未從與韃靼的對峙中完全回防,打了個措手不及。
蕭景恆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的怒意己壓了下去,只剩一片沉沉的寒光。
他看向跪了一地的武將,聲音冷而定:
“起來。議事。”
又衝外厲聲道:“傳朕口諭,即刻宣京中所有武將,兩刻鐘內,御書房見駕!遲者以抗旨論!”
門外當值的侍衛領命飛奔而去,馬蹄聲踏碎了一路的夜色。
兩刻鐘後,御書房中跪滿了人。
從正三品的左武衛大將軍到從五品的游擊將軍,凡在京中未出差的武將,悉數到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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