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半掩,她推門進去時,便見林照雪獨自一人坐在石凳上,面前攤著一張宣紙,手中握著一支細筆,正低垂著眼描著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望過來,見是她,連忙放下筆起身迎了兩步:“表嫂……”
蕭綿綿在他對面坐下,方才溫聲開口。
“怎的消瘦了這麼多?”
林照雪垂下眼,“天氣寒了些……沒甚胃口。”
蕭綿綿沒說破,柔聲道:“叫我來,可是有事?”
林照雪沉默了一瞬,抬起眼來,那雙眼睛清凌凌的,乾淨,漂亮,通透。
“表嫂,皇上賜我的那處宅子,我不想要。還有那差事,我也不想去。”
蕭綿綿看了他一會兒,方才開口:“那宅子是御賜的,差事也是皇上親口允下的。天大的榮光,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你若拒絕了,可沒有第二回了。”
林照雪卻沒有猶豫,堅定地“嗯”了一聲。
之前他便想拒了的,只是頭一回見皇上,心中害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些日子住在表兄府上,表兄雖然冷淡,但他能感覺得到……表兄是疼他的。
表嫂更不用說,日日讓人送東西來,得空了便來同他說話....
可表嫂對他這樣好,可蕭寧遠到底是她親兄長,若她知道了他與蕭寧遠之間那些糾葛,會不會就不再這樣待他了?
這些念頭像無數細小的東西在他心裡攪著,攪得他不知怎麼開口才好。
蕭綿綿卻忽然在他對面輕笑了一聲,林照雪詫異地抬起頭來,便見蕭綿綿正看著他,面上笑意未收,語氣卻比方才更柔了幾分。
“我應下了。”
“那宅子和差事,你若不願,我便去替你回了皇上。且你不必憂心,我跟你,是一頭的。”
林照雪怔怔地望著她,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開口:“……謝謝。”
蕭綿綿柔聲:“一家人不說客套話....”
林照雪看著她,心口一酸...
老天還是眷顧他的...
.........
再看蘇清淵那邊,
大軍日夜兼程,終於在這一日的暮色時分抵達蒙州城下。
城門開處,守城的將士見那面“奉天靖北”的大纛在風裡獵獵翻卷,為首一騎玄甲白馬、腰懸天子劍,竟是蘇清淵親至,當即精神一振,連守門的老卒都挺首了腰板。
訊息傳進城中時,徐定虞仍昏迷在榻上,額上裹著層層紗布,面色灰敗如舊紙。
左右親兵在他耳邊絮絮唸叨:“將軍,太傅來了,蘇太傅親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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