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淵率眾回了蒙州知府衙門,跨進議事廳時,身後跟進來的一眾將士個個面上帶著壓不住的喜色,甫一進門便有人忍不住高聲來了一句。
“真他孃的解氣!老子憋了這麼多天,今兒可算是挺首腰桿了!”
另有人跟著附和,拱手朝蘇清淵道:“大元帥文武雙全,下官佩服!今日那一箭一劍,真叫人開了眼界!”
廳中士氣高漲,一時話頭熱鬧得很。
也有心細的將領往沙盤邊上湊了湊,壓著聲開口道:
“元帥,今日咱們雖贏了這一陣,可瓦剌若是惱羞成怒舉兵來攻,咱們如今糧草可還沒到……”
他話未說完,意思卻己經明明白白,蒙州城內糧儲有限,若瓦剌趁著大軍未集之際提前反撲,局面未必樂觀。
蘇清淵己經走到沙盤前站定,聞言抬手按了按沙盤邊緣那一處標示著蒙州北面地形的淺坑,語氣篤定:“不會。”
他抬眼掃了一圈眾人。
“瓦剌若想動手,何須等得到我過來?他們與韃靼一戰之後,兵馬折損不小,如今又值深冬,草原上糧草稀缺,這時候來挑釁我大虞,不過是趁著我蒙州守將重傷、軍中未穩之際,想亂我軍心。”
“若能逼得咱們自亂陣腳,他們便撿了便宜,若不能,他們也不會貿然全力來攻。”
他手指在沙盤上輕輕劃了一道線,“若是等到春日裡,瓦剌大軍緩過氣來,糧草補給接上了,到那時,怕就不是今日這般小打小鬧了。”
宋子昂聽得目光一亮,忍不住往前邁了半步:“元帥!那咱們何不趁著瓦剌尚未緩過勁來,率先出手,打他個措手不及?”
這話一齣,廳中幾人神色各異,有幾個年輕將領面上也露出了意動之色,像是覺得此計甚好。
然而韓參將卻皺著眉,當即出聲道:“不可!咱們對瓦剌知之甚少,貿然出擊,萬一中了埋伏...”
狄青鋒卻忽然接過話頭,神色認真道:“元帥,今日末將隨您出城,會了一回那些瓦剌人。末將發現,他們並不像外界傳的那般無腦蠻幹。”
“他們會說我大虞官話,雖生硬的、卻字字都衝著咱們的痛處去,定是提前打聽過、琢磨過的。更讓末將心頭一凜的是,他們同伴接連戰死,十西個人倒下去,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調頭逃跑。”
“那些人號令起來,誰死了也不回頭,就那麼衝上來,一個接一個地往上填。末將覺得……這不像是尋常散兵遊勇的做派。”
蘇清淵讚賞的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你說得不錯,瓦剌人並非無腦野人,他們肯下功夫學我大虞官話,便會下功夫琢磨我大虞的虛實,糧草未到之前,不宜輕舉妄動。”
他轉身,目光落回沙盤,“這幾日,先好好銼一銼這瓦剌軍的銳氣。”
次日天剛亮,早膳尚未撤去,便有哨兵急急來報,瓦剌人又來了。
這回人數更多,足有三十餘騎,一個個膀大腰圓,比昨日那批高出整整一頭。
今日他們不僅罵街,還帶了汙穢糞汙,隔著城牆朝城頭潑灑,惡臭被風送上來,瀰漫在城垛之間,守城計程車兵皆掩鼻側目,面色鐵青。
蘇清淵走上城頭,面不改色,偏頭看了狄青鋒一眼。
“讓本帥瞧瞧你的箭法。”
狄青鋒心頭一振,當即應聲上前,接過宋子昂遞來的弓,搭箭、拉弦、瞄準,一氣呵成。
那支箭“咻”地破空而出,正中城下一名瓦剌兵的肩頭,那人慘叫一聲,捂著肩膀從馬上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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