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騎沿著道一路向西南,馬蹄踏過塵土與碎石的聲響在暮色中由密轉疏。
直到天邊最後一縷光被山脊吞沒,四人才勒住馬,在一片空曠的荒坡前停了下來。
此地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幾株枯樹歪斜立在風裡,連鳥鳴都聽不見一聲,只有風聲貼著地面低低地打著旋。
蕭景燁翻身下馬,環顧一圈,正打算感嘆這荒得不能再荒的地界,忽然看見蕭綿綿從馬背上取下一個布包,開啟後竟是一頂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布帳。
他愣了一瞬,隨即湊過去,語氣帶著壓不住的驚奇:“……蕭綿綿,你連這種東西都有?”
蕭綿綿已經將那布帳展開,動作利落地攤平了一角,頭也沒回:“帶了兩個。布包太重,多了不好帶。”
她說著,朝蕭景燁那邊偏了偏下巴,“你與照雪一個,我與夫君一個。”
蘇清淵從未動手搭過這種布帳,可當他彎腰拿起第一根支撐杆時,卻像做過無數回一般,幾乎沒有多餘的摸索,便將骨架立了起來,布面順勢被撐開,四角被風微微鼓動,片刻後便穩穩地立住了,連邊角都拉得齊整。
蕭景燁那邊卻是一片手忙腳亂,布條纏在杆上,杆又斜進地裡,他捨不得讓林照雪上手,只得自己埋頭折騰,折騰了半天也沒弄出個樣子來。
他回頭衝蕭綿綿喊了一聲:“哎!蕭綿綿,過來幫個忙,這到底怎麼弄?”
蕭綿綿卻是實打實的沒有聽見。
她正坐在一旁,胳膊撐著膝蓋,目光直直地落在蘇清淵身上。
月光正從他身後斜斜鋪下來,將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清冷而柔和的光暈裡。
蘇清淵的側臉被那層光鍍上一道溫潤的邊,連衣袍邊緣的褶皺都被映得分明,像是有人趁著夜色,拿一支極細的筆將他重新描過了一遍。
美男在側,蕭綿綿哪裡能分出一點心神給蕭景燁?
蕭景燁看著她那副目不轉睛的模樣,活像看見一個不折不扣的女流氓,當即翻了個白眼。
他彎腰薅起腳邊一棵草,隨手朝蕭綿綿的方向丟了過去,沒真想砸她,只想把她的魂兒從那道蘇清淵那扯回來。
可那草才飛到半途,便被蘇清淵抬腳一擋,草莖順勢彈回,不偏不倚地正正砸在了蕭景燁的腦門上,還帶下一小撮溼泥。
蕭景燁被砸了滿頭泥,愣了一瞬,隨即擼起袖子就要去掐蘇清淵的脖子。
蘇清淵眼皮都沒抬,腳下一勾一送,輕飄飄地將他從旁邊的坡上踹了下去。
林照雪嚇了一跳,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踩著草坡連跑帶滑地下去撈人。
蕭景燁正歪在坡底,見他下來,眼珠子一轉,抬手虛弱地朝他伸過去:
“雪寶……快……扶我一下……”
林照雪蹲下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確認只是沾了一身泥,沒有傷,這才鬆了口氣,一邊攙他往上走,一邊低聲說:
“燁寶,你別去招惹兄長了。”
蕭景燁哼了一聲,根本沒把這話聽進去,等重新回到坡上,又伸手戳了一下蘇清淵的後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