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焜的心死了一大半,被“會發騷”捅了只是其一,最難受的是當年辯論賽上的感覺又回來了——他和她永遠不在一個層面。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山人自有妙計。”她接過郎津樑遞來的杯子,潤了嗓子才說實話,“我心眼多,還愛計較,時刻防備著呢。對了,你爸也收買了我們廠裡的人,有些人已經打好包,準備新年投靠新主去。”
小狼提醒她舞劇都有專門的服裝設計,並不需要向外。
易天健要端著,從來沒公開表態要淘汰她,所以祖新不少人仍把她當未來老闆娘看,熱絡得很。小禮物一送,聊天不設防,把資訊碎片彙總到一起,就是各種指向。
鍾琳放不下易焜,但講良心,關鍵時刻選了她。易天健接觸鍾華成,鍾琳勸父親三思,並且及時提醒了她。
祖新的生產銷售,她都有持續關注。紡織是實打實的東西,損耗可以預估,進多少面料,出多少成衣,反過來也成立,懂的人都懂。
易焜想起了童年噩夢:易天健深信言傳身教這套,帶六歲的他去水貂養殖場談原料。小工坊不怕輿論譴責,覺得撐肥的貂皮更大張,活剝的貂皮更優質。他親眼目睹整個過程,噁心到狂吐。現在他吐不出來,但渾身無力,因為這一次,他是那隻貂。
“我們……一定要這樣嗎?”
璩心聳肩,“還是那句,買賣不成仁義在,大家都是體面人,沒必要公開撕得太難看。我擬好了協議,發你郵箱了,請你爸簽好字。放心,在合理範圍內,他最多生點氣,不至於喊打喊殺。你不辦就我去辦,最好是今晚。新年觸黴頭,生意人的大忌。”
易焜很想問那句俗套的“你有沒有愛過我”,猛然想起她之前已經近似回答過,為什麼他聽的時候沒有感受到安慰?
難道他真的沒有愛過她?
他不肯信,也不能信,但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他失魂落魄往外走,郎津樑終於有了開口的機會:“手機!”
手機不值幾個錢,但手機裡有些東西,那是他最後的臉面,必須保住。
易焜倒回來撿手機,璩心提醒他:“道個歉吧,我印象中的易焜,沒這麼不堪。”
她說完就起身去了臥室,負責送客的人是郎津樑。郎津樑在她留下的眼神里看到了明確的指示:他不道歉你就揍。
父母一直在向她施壓,她很煩易家的人和事,耐下性子說這麼多,是為了徹底擺脫麻煩,也是在為他出氣,否則沒必要加最後這個環節。
他從來沒想過這樣的事,本以為自己不需要易焜的抱歉,可是現在發現事實並非如此。他確實在等一句“對不起”——現在擁有了幸福,但過去的傷痕也清晰存在。
他緊跟著易焜,易焜已經沒有力氣防備,看著敞開門的次臥,垂死掙扎,“不是說要幫她整理嗎?哼,藉口!”
“不著急,慢慢來,我有的是時間。”
這話紮在了肺管子上。易焜找不著呼吸,臉憋得通紅,“我不欠你,是你……”
郎津樑把門關了。
混蛋!
如果他不招惹祝熹,這個王八蛋就不會出現在他們的生活中,結果是不是不一樣?
璩心早就知道他那些風流韻事,以前不在乎,沒準願意原諒他。
她跟他爸是同類人,會以大局為重。她能力卓越,會期待在祖新大展拳腳,他不介意由她實質性掌權,願意全力支援她。那她……
沒可能了,時光不能倒流,那個孩子不會突然消失。祖新這點資產,只能收買人性,越不過母性。
他最後一次問自己:能完全接受這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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