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媽應了一聲,扶著易中海進了屋,倒滿一杯涼白開,急急問道:「老易,咋提前回來了?這腿又是咋回事?」
「幹活時不慎摔的,骨頭斷了,沒法再跑現場,只能提前撤回來。」
援建工程處處要爬高踩低,他這副身子骨早夠不上標準。好在他膽子小,只摔折一條腿,沒搭上命,也算用最小的代價換回四九城。
可杯子端在手裡,他一口沒喝,目光死死釘在屋裡角落——那裡蹲著個孩子,是他名義上的「兒子」。
「我讓你把人送走,你為什麼沒送?」
一大媽臉色霎時變了,轉身朝易志亮擺擺手:「志亮,去院裡轉轉,娘待會喊你。」
孩子乖乖跑出門,腳步聲剛遠,一大媽就壓低聲音:「中海,這孩子咱留下吧,乖得讓人心尖兒發軟……」
「不行!」易中海猛地拍了下桌子,「你忘了我去西北是誰坑的?忘了我這條腿是怎麼瘸的?!」
他臉皮繃得鐵青,額角青筋微微跳動。
「傻柱安的什麼心你不清楚?他攛掇你收養,圖的是易家這點家底!打的就是絕戶主意!」
若論最恨誰,何雨柱排第一。一個八級鉗工,硬生生被算計得遠赴荒漠,若不是斷了腿換來調令,怕是要熬到頭髮全白才放人!
這麼深的仇,傻柱會突然熱心腸,替易家張羅領養?偏巧他前腳走,傻柱後腳就牽線送來個孤兒——這叫好心?
「我告訴你,那個野孩子,我易中海絕不認!你也別指望他踏進我家門檻!」
一大媽聽完,嘴唇微微發白,沉默片刻,忽然挺直腰板:「老易,人我不送。志亮就是我兒子。」
她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在地上:「你要真容不下他……那我就帶他走。」
「你說什麼?」易中海瞪圓了眼,像聽不懂人話,「你為了傻柱塞來的野種,要跟我離婚?張淑芬,你摸摸良心——這兩年是誰供著你?」
一大媽沒吭聲,轉身拉開床頭櫃抽屜,取出個磨毛邊的鐵皮盒,啪地把易家存摺拍進他手裡。
「你走後,我沒動過你一分錢。志亮的吃穿用度,全是我在食堂幫工掙的;你寄的錢,一分不少全存著——拿去!」
易中海愣住了。一個沒正式工作的女人,靠零星幫工養活倆人?他不信。
可翻開存摺,一頁頁數字清清楚楚,連利息都一筆筆記著,分文未動。
自從後來再沒往家寄錢,之前存下的那筆款子,恰好與他每月工資分毫不差,帳本上更是一筆取款記錄都沒有。
「你……你這……」
易中海本想質問一大媽——沒動他的錢,她母子倆是怎麼熬過來的?可方才兩人剛撂下狠話,他臉上火辣辣地燒著,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其實,從聾老太太登門勸她的那天起,一大媽心裡就打定了主意:自己掙飯吃。打那以後,她隔三差五就往街道辦跑,打聽有沒有零散活計。
託易中海援建身份的福,她每月接些糊紙盒。縫補改衣的短工,穩穩當當能落十一二塊錢;加上她和易志亮都是城裡戶口,有糧本配額,七八塊錢便能吃得踏實又豐足。
偶爾她還接些細碎針線活,比如給鄰居改褲腳。釘紐扣。補襪子,東一塊西五毛地攢著,積少成多。
更讓她心裡發燙的是,有了易志亮這個兒子後,日子一天比一天亮堂,盼頭一年比一年厚實。孩子也格外省心,她幹活時從不哭鬧,有時竟蹲在旁邊,小手靈巧地幫她糊紙盒,折得整整齊齊。
所以,不碰易中海一分錢,她照樣能把日子過順溜,甚至盤算好了——明年開春,就送志亮去唸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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