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開口,易中海已接上話茬:「錢主任,我在西北那陣子,思想真受了大洗禮。過去那些彎路,現在回頭看,全是覺悟不夠。所以想懇請您給個機會——讓我回四合院,再當一回管事大爺。」
「這回,我不光靠嘴說,更要用實打實的行動,證明自己真改了,跟從前徹底劃清界限。」
錢主任聽完,心下雪亮:原來繞這麼大圈子,就為爭個「管事大爺」的名分。
他眼角掃過桌上那隻沉甸甸的紙包——茅臺酒瓶輪廓分明,點心匣子扎著紅綢,少說也值二十多塊。一個連街道辦編外人員都算不上的角色,竟值得他拎著厚禮上門?錢主任暗自搖頭,卻只笑了笑:「易師傅,你們院現在的管事大爺,是誰?」
「後院的劉海中。原先他是二大爺,我和前院閆埠貴被撤之後,就只剩他一個了——本來是三位管事大爺。」
易中海聲音一下拔高,語速也快了半拍,手指無意識敲了兩下膝蓋,眼裡泛起光。
錢主任慢悠悠道:「一個院裡只留一個管事大爺,那調解還能叫調解?不就成了他一個人說了算?」
易中海忙不迭點頭:「錢主任這話太對了!不愧是統管整條街的主心骨!」
「行,事情我清楚了。易師傅先回去等信兒吧,事兒定下來,街道辦自然會派人上門通知。」
這差事連蓋章走流程都不用,他張張嘴就能定。不過穩妥起見,還是得明天去辦裡查實一下——若真如易中海所說,安排一個,也不費什麼勁。
「是!謝謝錢主任,我這就告辭!」
易中海起身時腰桿挺得筆直,柺杖點地的聲音都透著輕快。
錢主任送到門口,目送他拄著拐。一步一穩地走遠。回屋拆開禮物細看:茅臺酒封泥完好,蘇式糕點油紙包得嚴實……加起來怕不真要二十多塊。就為爭個連臨時工編制都沒有的「管事大爺」,嘖,真是捨得下血本。
第二天一早,錢主任剛踏進街道辦大門,本打算找辦事員打聽四合院的事。
偏巧迎面撞見馬副主任,便順勢招呼:「老馬,有件事想跟你核實一下。」
「錢主任?您直說,都是革命同志,知無不言!」馬副主任笑得爽利,話裡沒半點拿捏。
錢主任點點頭,開門見山:「軋鋼廠那位高階鉗工易中海,報名去了西北援建,你聽說過吧?就是他們那個四合院的。」
「哎喲,知道!錢主任,他咋啦?」
馬副主任心裡一樂——昨兒他還親口把錢主任的底細告訴易中海呢,沒想到動作這麼麻利。
「昨天他登門了,說在西北鍛鍊了覺悟,想為街道出力,就想……重新當回管事大爺。」
錢主任把話揀簡要的說了,心裡仍納悶:一個連工資都不走街道帳的閒職,怎麼能讓七級鉗工如此上心?但人既然提了,禮也送了,他索性幫著問問。
馬副主任聽完,眉頭微皺,裝模作樣思忖片刻,才鄭重道:「錢主任,我看這位老同志態度是誠懇的。當年被撤職,我也略有耳聞——純粹是政策吃不透,好心辦了糊塗事,王主任才不得不處理。如今他主動要求回來服務群眾,咱該支援!」
「嗯,既然是這樣,那就給他這個機會。」
錢主任頷首應下。小事一樁,不必掛心。
於莉攥著介紹信,連家都沒回,直奔洗衣機廠人事科辦手續。
她也見到了白副廠長——和婁曉娥形容的溫厚模樣截然不同:臉繃得緊,話不多,可每句都像尺子量過似的,字字壓得住場。
哪怕有婁曉娥這層關係,於莉也不敢多攀一句閒話,只低頭聽安排。
好在一切順利,手續當天辦妥,工作關係落了實。明天,她就能穿上嶄新的藍布工裝,正式上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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