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蕭遙在場,怕又要嘆氣搖頭——這般溫熱坦蕩的擁抱,哪個姑娘能不動心?
深夜,韓春明才踏進家門。韓母一直守著燈,桌上飯菜還溫著。見兒子囫圇個兒回來,她繃了一整天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平安就好,別出岔子。」
「今兒去朋友家串門,晚了點,您甭操心。」韓春明隨口答著,順手端起碗。
又過七天,蘇曼和蕭遙已把那幾本書翻爛背熟。蘇主任託人捎來幾本初中課本,紙頁都捲了邊。
起初聽說訊息,蘇主任還想勸蘇曼辭了工作,一門心思備考。可蘇曼卻搖搖頭——她捨不得下班後兩人對著習題本逐字摳難點。沿著河沿邊走邊聊課文的日子。一個人悶頭啃書太寡淡,兩個人推敲琢磨才有滋味。
蘇主任看著他們伏案討論的側影,直搖頭,像撥浪鼓似的:「這蕭遙啊,在後勤部混得比神仙還自在——人往躺椅上一癱,旁邊還有個姑娘細聲細氣講題,活兒有兩位大姐包圓,日子過得比我這主任還舒坦!」
送蘇曼到家後,蕭遙才蹬著腳踏車往回趕。剛拐進自家樓道口,就瞅見韓春明耷拉著腦袋,蔫頭耷腦地蹲在臺階上,活像只被雨淋透的落湯雞。
蕭遙掏出鑰匙開門,韓春明默默跟了進來。
「咋啦?臉白得跟刷了層漿糊似的。」蕭遙一邊甩掉外套一邊問。
「廠裡把我掃地出門了……我媽當場氣得直翻白眼,我真沒臉見你——你託人幫我謀的差事,讓我一手給砸了。」韓春明攥著拳頭,指節泛白,聲音乾澀發緊。
「處分記上了沒?要是剛掛檔,咱還能託人抹平;要是白紙黑字釘死了,乾脆來頂我的崗——我和蘇曼馬上要閉關衝刺高考,這攤子騰出來給你接住。」蕭遙一掌按在他肩上,力道沉穩。
「啥?高考?我咋半點風聲都沒聽著?」韓春明猛地抬頭,眼睛瞪圓。
「蘇曼她媽是教育部科長,訊息靈通著呢!想清楚沒?想明白了,明天一早給我準信兒。」蕭遙盯著他,語氣不重,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廠裡沒走正式流程,檔案還壓在義利食品廠人事科,沒落進黑帳本里……蕭遙,又讓你替我兜底,真不好意思。」韓春明撓撓後腦勺,耳根發燙。
「舉報你的人,猜到了嗎?」蕭遙忽然壓低聲音。
韓春明搖頭,嘴唇抿成一條線。
蕭遙沒吭聲,只抬眼朝程建軍家那扇窗點了點下巴。
韓春明一怔,瞳孔驟然縮緊。
「頭回保衛科找你麻煩,就是他捅的刀子——那天你跟蘇萌在樹蔭下說話,他就在五步外裝作繫鞋帶,耳朵都快豎成天線了。我早提醒過你離他遠點,往後別再跟他碰面。」蕭遙語速平緩,字字清晰。
韓春明騰地站起身,拳頭捏得咯咯響,可剛邁半步又硬生生剎住——人家不認帳,你拿什麼撕扯?
「你把位置讓給我,萬一我考砸了,咋辦?」他重新坐下,眉頭擰成疙瘩。
「考不上?我跳護城河餵魚去!大專線總夠我撲騰兩下吧?再說,蘇曼天天押著我刷題,比監考老師盯得還牢。」蕭遙咧嘴一笑,帶著股混不吝的勁兒。
韓春明心裡那塊石頭卻沒落地——怕就怕自己扛不住,回頭還得求爺爺告奶奶找工作。
「哥兒們,話不多說!」他一把拽住蕭遙胳膊,眼圈發紅,「以後有事兒,刀山火海,我韓春明眼皮都不眨一下!」
「打住打住!」蕭遙趕緊抽手,「煽情戲收一收——先把欠我的兩百塊還上。」
這次本錢厚實,三人倒騰幾趟,淨賺近千元。韓春明早揣著錢等在這兒了。
「四百五十,一分不少!借債是幌子,實打實拉你入夥。」他咧嘴一笑,眉梢都鬆開了。
「喲,發財了?正好,明天跟我跑趟製衣廠,把調令手續辦利索。」蕭遙掂了掂手裡那疊嶄新的大團結,紙幣邊角還帶著油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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