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春明把錢塞進蔡曉麗帆布包,濤子開車送她回家,他自己則抄近路,朝存車棚走去。
剛拐過牆角,四條人影便從樹影裡閃了出來。韓春明掃了一眼——頂多二十歲,牛仔褲洗得發白,皮帶扣鋥亮,擱這年月,妥妥的時髦青年。
倆人左右踱步放哨,另倆人已蹲下身,撬棍抵住腳踏車後輪鎖,「咔咔」兩聲脆響,鎖鏈應聲而斷。
他們早盯上這輛「永久」了。偏僻地段。人跡罕至,白天不敢下手,這會兒天光將暗,正是動手的好時候。
「幹什麼呢?」韓春明一聲斷喝,嗓門震得樹梢簌簌抖。
四人早摸清了地形——這地方平時根本沒人來。為首那個叼著草莖,斜眼一瞥:「喲,撞見爺爺們辦事兒了?識相的,把錢交出來!」
原只想偷輛腳踏車,沒想到撞上個活財神。
韓春明心知硬扛吃虧,手忙腳亂摸出一塊十元錢:「就這點兒……真沒了。」
「才十塊?糊弄誰呢!」那人一把奪過去,紙幣在他指間抖得嘩啦響。
「幾位大哥,我真沒藏著掖著——你們人多勢眾,我不給,不還得挨頓揍?」韓春明賠著笑臉,腰弓得比蝦米還彎。
三人一時愣住,沒想到這主兒這麼上道。可看他上衣口袋鼓鼓囊囊,又忍不住圍攏過來。
韓春明嚥了口唾沫,盯著他們手裡寒光閃閃的鐵棍:「哥幾個,我真沒藏錢……真沒有!」
「那你兜裡揣的啥?」另一人伸手就掏。
「工作證!」韓春明動作更快,一把掏出來攤開掌心,藍底白字,鋼印清晰。
領頭的接過一看,嗤笑一聲,把證件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小樣兒,年紀不大,膽子倒肥——你要是貿易市場主任,老子就是總參謀長!」
他長這麼大,頭一回見哪個主任穿得比韓春明還寒磣——洗得發白的工裝褲,袖口磨出了毛邊,鞋幫子裂了道口子,走路都漏風。
「千真萬確。」韓春明眼皮一掀,聲音不大,卻像塊石頭砸進水裡。
幾人頓時鬨堂大笑,肩膀直抖。
「我能走了吧?」韓春明抬腳就往腳踏車那兒邁。
「滾吧滾吧!」那幾人擺擺手,滿不在乎。
他剛攥住車把,打算跨上去蹬走——畢竟十塊錢都塞過去了,總不至於再揪著不放。
誰知話音未落,一人猛地躥上前,飛起一腳踹在他小腿肚上!韓春明一個趔趄撲倒在地,後腦勺磕在水泥地上「咚」一聲悶響。想騎車?門兒都沒有!幾個混混立馬翻臉,圍上來罵罵咧咧。
韓春明在衚衕口混了這些年,哪能不懂這套路?心裡咯噔一下,就地打了個滾,蹭著地面翻起身拔腿就蹽,跑得比兔子還利索。
腦子裡只閃過一個念頭:好在錢早交到蔡曉麗手裡了。
他左拐右繞,專挑窄巷鑽,越跑越靠近主街。快到十字路口時,身後追兵已近在咫尺,他反身一記掃堂腿,把衝最前那人踹得踉蹌倒退兩步,自己卻借勢往前猛竄,邊跑邊扯開嗓子喊:「搶人啦——救命啊!!!」
雖是夜裡,街上人影仍不少。吆喝聲一齣,三三兩兩的路人立馬聚攏過來。
巡街的公安也聞聲趕來,皮鞋踩得青石板「咔咔」響。
四人眨眼被圍得水洩不通。如今誰還不講個正義?誰還敢當縮頭烏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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