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紅猛地抬頭,陽光恰好晃過眼,她只瞥見斜對面那棟破樓的二層視窗,一道深色衣角一閃而過,快得像錯覺。緊接著又是兩聲槍響,另外兩個日軍應聲倒地,子彈穿透胸膛的位置分毫不差。
最後一個日軍慌了神,猛地撲過來,一把拽住隨紅的胳膊,將她擋在身前,槍口抖得像篩糠。那個槍口穩穩對準,卻因隨紅的身影而頓住。
就在這僵持的瞬間,又一聲槍響劃破夜空。
子彈狠狠釘進日軍的後腦勺。那鬼子哼都沒哼一聲,軟倒在地。
隨紅驚得回頭,只見楓子從街角跑出來,手中還握著冒煙的槍。而對街的二層窗戶邊,那身影早已沒了蹤跡,彷彿剛才那幾道凌厲的槍聲只是錯覺。
“隨紅!”陳天放的聲音帶著喘息傳來,他撥開殘垣斷壁衝過來,一把將隨紅攬進懷裡,手在她身上急促地摸索,“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隨紅搖搖頭,“你怎麼還在南京呢?”陳天放又問道,“我是不放心你”,隨紅說著,目光仍望著二樓窗戶的方向:“剛才......有人救了我們。”
陳天放看向地上的日軍屍體,眉心的彈孔。利落的射擊角度,顯然是個高手。“誰?”他問。
楓子把旁邊嚇得腿軟的女學生攙扶起來,搖了搖頭。“沒看清,太快了。看槍法,倒像是咱們國軍的人,這準頭,真挺神的!”
陳天放沒再多問,轉頭對楓子吩咐:“ 楓子,你帶隨紅。和這名女學生她們往後撤五百米,沿路布餌雷!我引開他們,快!”
楓子有些遲疑:“不行,太危險了!”
“少廢話,執行命令!”他又看向隨紅,語氣不容置疑,“聽話,現在就走。”
隨紅還想說什麼,卻被他眼神里的堅決堵住。
遠處的炮聲還在繼續。二樓的陰影裡,陶媛媛剛收起槍,藏在懷裡的紙條以及一張照片硌得胸口發緊。那是昨晚組織在書店交給她的任務——“日軍參謀部特派員松井石根將於明日午後巡查城南防線,就地清除,為撤離爭取時間。”
她指尖捻著紙條邊角,目光掃過巷口日軍的屍體。剛才那幾槍本是為了伏擊松井的先頭部隊,沒想到正好撞見有人遇險。也好,順手清理幾個雜碎,倒省了後續麻煩。
牆縫裡的陽光斜斜切進來,樓下傳來幾人佈置地雷的動靜,陶媛媛往後退了兩步,隱進更深的黑暗。松井的車隊應該快到了,她得去前面的拐角埋伏。她摸了摸腰間的手榴彈和煙霧彈,轉身從後窗翻出,身影掠過斷牆時,像一片被風捲起的枯葉,悄無聲息地朝著日軍車隊駛來的方向去了。
沒過一會兒,巷口的槍聲像催命符,陳天放背靠著斷牆,彈匣裡只剩三發子彈。日軍的腳步聲從三個方向圍攏過來,他攥緊槍,指節泛白,一個翻滾躲進磚堆後。子彈嗖嗖地打在磚頭上,碎屑濺了滿臉。秦楓等人看到了陳天放,忙為他打掩護,陳天放藉著硝煙掩護衝過去,與楓子和兩個弟兄匯合在一處廢棄貨攤後。“都到齊了?”他快速清點人數,暗聲問道。“地雷都布好了?”秦楓屏氣點了點頭,彼此眼裡都透著緊繃。日軍離得極近,靴底碾過碎石的聲響清晰可聞,連領頭少佐的呵斥聲都像貼在耳邊。突然,那人抬手示意停步,眼神銳利地掃過路面。陽光底下,那幾根被踩得半露的引線格外顯眼。那少佐發現不對,立即叫停小隊前進的步伐,慢慢往後撤退。
陳天放等人也發現了不對,隨即他目光掃過斜對面那根歪斜的電線杆,它底部早已被炮火震松,幾根引線恰好從杆底穿過。他朝楓子偏了偏頭,又指了指電線杆,做了個“無聲射擊”的口型。
楓子會意,緩緩舉起槍,槍口裹著布條消音。陳天放則攥緊匕首,盯著日軍的動向,隨時準備掩護。
“咻——”子彈帶著微不可查的破空聲飛出,精準命中電線杆底部的裂縫。木杆晃了晃,發出“吱呀”的呻吟,緊接著轟然倒塌。沉重的杆身砸在地面,恰好壓過那片埋雷的引線,一連串悶響從地下炸開,火光順著引線蔓延,日軍的陣型瞬間被掀翻。
爆炸聲裡,陳天放低喝一聲“走”,帶著弟兄們趁亂轉移,身後是日軍被地雷撕碎的慘叫。
另一邊,枯井裡積著厚厚的塵泥,隨紅摟著女學生蹲在井底,後背抵著粗糙的井壁,能感受到磚石的冰涼。井口敞著,能清晰看到日軍站在井邊的靴底來回移動。
一個鬼子將一根麻繩扔下來,繩子末端的鐵鉤在井壁上撞出“叮叮”的輕響,揚起細小的塵埃。
“下去看看。”另一個鬼子的聲音從井口傳來,帶著不耐煩的沙啞。
隨紅的心猛地揪緊,反手將女學生按向井壁更深處的陰影裡,自己則擋在她身前。井底狹窄,兩人幾乎貼在一起,女生的肩膀在發抖,卻死死咬著嘴唇沒敢出聲。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爆炸聲,井邊的日軍罵了句什麼,那根剛要垂到底的繩子被猛地拽了上去。
“那邊打起來了!快走!”
“砰!砰!”兩聲槍響從井口掃過,子彈擦著井壁飛下去,打在幹泥上濺起一片塵土。隨紅抱著那名女子縮成一團,直到井口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徹底消失在巷口,才敢鬆開緊繃的身體,大口喘著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