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會館的夜晚被難得的鬆弛包裹著。為了慶祝媛媛“探親”歸來,也為了武漢任務圓滿結束,陳天放特允了大家今晚隨意些,於是嬉鬧聲、碰杯聲混著飯菜香,在屋裡漫開一片暖意。
酒過三巡,米酒的熱氣燻得人眼熱。媛媛臉頰紅得像浸了胭脂,頭抵著椅背,眼神己經有些渙散。她沒再參與說笑,只是盯著身前那碗炸丸子,用筷子夾起一顆放進嘴裡,細細嚼了嚼,忽然吸了吸鼻子,聲音低得快融進空氣裡:“怎麼不甜……”
楓子正給空杯倒酒,聞言手猛地一頓。
“媛媛這是喝醉了吧?”強子正跟子英搶最後一塊紅燒肉,含混地插了句,“那玩意兒怎麼會是甜口的?”
媛媛沒應聲,睫毛垂著,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只固執地重複:“山楂啊……裹糖的……”
“啊,你說得是糖葫蘆吧,回頭讓你楓子哥再給你買啊,”強子笑著瞟了眼愣住的楓子。
“吃你的飯。”楓子瞪了強子一眼,卻被對方笑嘻嘻頂了回來:“上次你買的時候,媛媛正好探親不在,可不是錯過了嘛。”
別問強子怎麼知道的,看旁邊子英那促狹的神情就明白了。
媛媛的眼睛倏地睜大了些。酒精讓她腦子發沉,沒太聽清前因後果,只捕捉到了“糖葫蘆”幾個字。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身旁的楓子,帶著點醉後的首白:“楓子哥?糖葫蘆。”
楓子喉結滾了滾,沒接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烈酒燒得喉嚨發緊,他轉頭看向女孩,她眼裡也蒙著層醉意,像盛了半汪水。“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啞,“你先睡,明天我給你買。”
說罷,手不由自主地抬起來,輕輕把她頭頂幾縷翹起來的碎髮往下捋了捋。
媛媛像是接收到了最高指令,有些興奮,猛地站起身,首愣愣地應了聲:“收到!”
這一下倒把眾人都嚇了一跳,原本有些昏沉的精神頓時清醒了幾分。看來是真喝多了,大家相視一笑,也都準備散了去休息。陳天放早就離開了客廳,菲兒和青青也相互攙扶著回了房間,桌子上只剩了楓子、強子、柱子還有媛媛子英,幾個男人在桌上又聊了幾句,柱子率先撐不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來。
那陣媛媛因為快速起身的緣故,腦袋更暈了,“砰”地一下又跌回座位。她趴在桌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聽不真切。楓子竟不知,平常少言寡語的媛媛喝醉後竟然是這副話多的模樣。
楓子看著她打盹的頭越來越低,眼看就要磕到桌角,眼疾手快地伸過去托住了她的臉。指尖觸到一片溫軟,他小心翼翼地將她的頭輕輕放在桌面上,隨後才悄悄起身,拿起椅背上搭著的軍外套,蓋在了她的身上。外套帶著點硝煙和塵土的味道,卻是曬過的,暖烘烘的。
媛媛似乎覺得舒服了,往外套裡縮了縮,調了調姿勢,眉頭舒展了些,終於沒再嘟囔了。
強子用胳膊肘捅了捅子英,朝楓子那邊努了努嘴。子英看過去,正見他彎腰在媛媛旁邊,手指懸在她頭頂,但卻沒有落下,最後只是輕輕理了理外套的邊角。
“木頭開竅了。”強子壓低聲音,眼裡閃著促狹的光。
子英沒說話,只是望著那一幕,嘴角悄悄揚起。月光從窗縫溜進來,落在媛媛蓋著的外套上。
楓子走出了慈安會館,在黑漆漆的街上踱著步。路邊零星幾盞昏黃的燈,夜風帶著涼意吹過來,讓他清醒了大半。他自嘲地笑了笑。
大半夜的出來找糖葫蘆,真是喝多了。可腳步還是沒停,繞了幾圈沒見著擺攤的,才悻悻地回了會館。
第二天一早,媛媛是第一個醒的。她從桌上抬起頭,睡眼惺忪,剛一動就感覺到身上蓋著東西。側頭一瞧,竟是件軍衣外套。她愣了一瞬,看了看旁邊空蕩蕩的座位,嘴角悄悄彎了彎,把外套疊得整整齊齊收了起來。
而桌子中央,赫然擺著兩串又大又紅的糖葫蘆。晨光從窗外灑進來,在晶亮的糖衣上鍍了層金光,甜絲絲的氣息,順著晨風漫進了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