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盆往許心腳邊一擱，又從自己兜裡掏出一條幹淨的帕子，上頭還繡著花，往盆裡一浸，擰了半乾，遞過去。
許心接過來，先擦了臉，又擦了擦腿。
張海樓蹲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這小姑娘擦臉的時候眼皮垂下來，睫毛長長的，跟他養過的那隻瘸腿小奶貓有點像。
“你叫什麼？”張海樓問。
“許心。”
“心？哪個心？”
“心臟的心。”
張海樓咂摸了一下，忽然咧嘴笑了：“那我張海樓就不是最小的，乾孃除了收了我，還收了一個帶把的，那是我小弟”
張海琪在廊下坐著喝茶，聽到這話抬了抬眼皮，難得沒拆他的臺。
師妹來的第一天，還是給海樓幾分面子吧
許心擦完了，把帕子疊好還給張海樓，說了聲“謝謝”。
張海樓接過來往兜裡一揣，又想起什麼似的，從另一個兜裡摸出半塊油紙包著的桂花糕，遞過去：“賠你的。”
許心看了看那塊桂花糕，又看了看張海樓一臉“你快收下不然我良心過不去”的表情，伸手接了，掰了一小口放進嘴裡。
桂花香在舌尖化開，甜絲絲的。
張海樓蹲在旁邊搓著手，看她吃了，才鬆了一口氣，站起來拍了拍膝蓋，衝張海琪喊：“乾孃！她吃了！她不生氣了！”
張海琪看著院子裡這兩個孩子，一個圓滾滾像顆肉丸子，一個瘦巴巴像根小竹竿，
張海俠推門進來的時候，左手拎著兩壇黃酒，右手夾著一包油紙裹的醬牛肉，嘴裡還叼著一包點心，一副替乾孃跑腿辦事的利落模樣。
然後他聞到了那味道。
整個人定在門檻上，鼻子抽了兩下，臉上那種特有的清爽神氣就像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張海俠把酒罈子和牛肉往廊下一擱，大步跨進院子裡，目光在張海樓心虛的笑臉。許心褲腿上殘留的黃褐色汙漬。以及牆角水缸裡那根溼漉漉的炮竹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張——海——樓——”他喊得比張海琪方才還要響亮三分，中氣十足，震得廊下那隻半死不活的茉莉都抖了兩抖。
張海樓條件反射往後縮了半步，撞上許心，又趕緊往前挪了一步，把許心擋在身後，小胖臉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師。師兄，你回來啦？乾孃給咱們收了個新師妹，咱們開飯吧”
“少來這套。”張海俠比張海樓高出一個頭，差不多的年紀，一張臉上老氣橫秋，此刻眉心擰成了一個結，“我老遠就聞見味兒了，你又在院裡玩炮仗？我上回怎麼說的？院裡不準放炮，你當耳旁風？收拾不是你收拾，整天搗亂，沒個正形”
“我沒在院裡放！”張海樓梗著脖子，“我是在堂屋門口點的，就是還沒來得及炸出去呢”
“那不還是在院裡！”
許心站在張海樓背後，安安靜靜地看這倆人吵。
張海俠罵人時耳朵尖會泛紅，張海樓狡辯時小胖手會不自覺揪自己衣角，跟方才遞桂花糕時那副活靈活現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忽然覺得這個院子還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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