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琪接過那張紙，沒開啟看，放在桌上。她看著許心，忽然輕輕笑了一下，嘴角彎起來
“你去意已決，連後路都給師父鋪好了，我還能攔著你不成？”
許心繃了半天的肩膀微微鬆了一寸，眼底亮起光來。
“什麼時候的船？“
“後日清早，南安號。”
張海琪點了點頭，端起那杯涼透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化開，她放下杯子，伸手過去，握了握許心的手。那雙手跟十年前不一樣了，指節分明，掌心有薄繭，是握筆握算盤練武磨出來的。
“到了那邊，給你師兄帶句話。”
“什麼話？”
“若是沒有什麼大事，死也不要一個人回廈城”
然後生出柔情：“好好活著。“
許心反手握住張海琪的指尖，握得緊緊的。
窗外海風從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吹得桌上的航線圖微微翹起一角，
許心收回目光，衝張海琪笑了一下。
“師父放心。我這條命是您一百塊大洋買回來的，我捨不得糟蹋。”
張海琪抽回手，別過臉去假裝看窗外的街景。
玻璃窗上倒映出她微微泛紅的眼角，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苦味這回還是沒有化開，熱熱地滾過喉嚨。
“後日清早，我送你去碼頭。”她說。
張海琪叫來侍者結了賬，起身時旗袍下襬輕輕掃過椅沿。許心把那張航線圖仔細摺好收進布包，跟在她身後出了咖啡館的門。西街的暮色比方才又沉了些，街燈一盞盞亮起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又交疊。
她們並肩走了一段路，張海琪忽然開口：“你小時候剛來小院那晚，海樓給你塞了半塊桂花糕，你記得嗎？”
許心愣了一下，笑起來：“記得，師兄從小混世魔王，後來還吃醋你給我安排的新衣裳”
張海琪也笑了，嘴角的弧度很淡。“那時候我就知道，你們兄妹三個是分不開的，我”
她頓了頓，語氣平下來，“海樓那混小子去了南洋倒是長進不少，上回信裡還問起你。你去了，替我看著他些，別讓他把馬來的碼頭也給炸了。”
“我養了那麼多孩子，你們可悠著點，別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
許心點頭，眼睛彎了彎：“師傅年輕美貌，哪裡是白髮人。”
走到巷口時，張海琪停下腳步，從手袋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錦囊遞過去。
許心接過來一捏，裡頭是硬邦邦的一枚東西。
“媽祖廟的平安符。”張海琪沒有看她，望著巷子盡頭那盞昏黃的燈，“小玩意，隨便求的。從今往後，你許心要去哪裡，都是你自己的腳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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