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蝦就在那一瞬間動了。
他身形一晃，短刃劃出一道弧光，擋住砍過來的第一刀，順勢把那人踹進地上。
張海鹽掄起鐵棍橫掃，碰飛了兩根短棍，棍風掃過時帶著“嗚”的一聲響。
兩個人背靠著背，站在碼頭堆滿貨物和水漬的石板地上，身後是茫茫的南洋夜色，身前是七八個打紅了眼的打手。
張海蝦喘著氣，手心全是汗。他知道這個局面不好破，可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張海鹽，那混世魔王的嘴角還掛著笑，鐵棍上沾了血，眼神比方才還亮。
“師兄，”張海鹽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左我右，衝出去之後別回頭，老地方匯合。”
“你又想幹什麼”
“乾點混賬事唄。”張海鹽咧嘴，猛地往前一躥，鐵棍兜頭砸向阿坤的面門，嘴裡喊了一聲，“跑！”
許心踩著舢板跳上碼頭時，一手拎著藤箱，一手攥著那張揉皺的航線圖。
馬來的熱風撲面而來，裹著魚腥和橡膠汁的氣味，她還沒來得及辨認方向，就聽見不遠處一陣兵刃碰撞的脆響。
她抬起頭。
暮色裡，碼頭貨堆之間人影翻飛。一個瘦長的身影被人逼到角落，手裡短刃堪堪架住三把砍刀，腳邊已經倒了兩個人。
另一側的鐵棍光影大開大合，有個身影正掄著棍子把兩個打手砸下海。
許心的眉心跳了一下。
就這一跳的工夫，那個瘦長的身影被人不小心踹了一腳，踉蹌著往後跌出去，後背重重撞在木箱上，手裡的短刃脫了手。
打手舉刀就要往下劈，許心把手裡的藤箱往旁邊貨堆上一甩，幾步躥了出去，腳尖點在一堆麻袋上借力，整個人從半空中橫插過去，一腳踢在那打手的手腕上。
砍刀脫手飛出，“哐當”一聲扎進旁邊的木柱子裡。
打手愣住了，轉過頭來看見一個穿藕荷色短衫的年輕姑娘穩穩落地，辮子甩在身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有一雙眼睛冷亮冷亮的。
“哪兒來的，找死的”
他話沒說完，許心一個矮身掃腿把他撂倒，膝蓋順勢壓上去，手肘抵住他喉嚨。動作乾淨利落，半句廢話沒有。
那邊張海鹽正好把最後一個打手掄進海里，鐵棍拄在地上喘氣，一扭頭就看見碼頭中間多了一個人。
他把鐵棍抬起來指過去，張口就要喊“你誰”，可嘴剛張開，那姑娘轉過臉來，暮色裡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衝他彎了一下嘴角。
張海鹽手裡的鐵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師妹？！”
許心鬆開膝下那個已經暈過去的打手，站起身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衝張海鹽點了下頭，又轉頭看向剛從木箱後面爬起來。捂著肋骨的張海蝦。
“師兄，”她說，“好久不見。”
張海蝦扶著木箱站直，疼得嘶了一聲，可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他上下打量了許心一遍，目光從她的辮子移到她腳上那雙沾了碼頭泥的布鞋，又移到方才被她一腳踢飛的那把砍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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