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販想了想,說上個月聽說有人在林子裡挖到過東西,挖出來又埋回去了,不知道是什麼。
她把這些全記了下來,又從抽屜裡取出一張對摺好的信紙遞給他,告訴他這封信帶去給二樓左轉第三間屋子的陳先生,會有人替他處理並給他結清訊息錢。
果販接過信,千恩萬謝地走了。
當天傍晚,許心把那頁記錄抽出來夾進一本書裡,順著樓梯走到二樓。
二樓走廊安靜,左手第一間屋子的門半掩著,裡面傳來印刷機執行的聲響,是她養的那幾個文人在工作。
她沒進去,徑直上了三樓。
三樓比樓下敞亮得多,朝南的窗戶大開,晚風灌進來,把窗臺上那盆薄荷的葉子吹得微微顫動。張海俠坐在一張寬大的紅木桌後面,桌面上攤著幾本攤開的冊子和兩份剛送來的新報紙,旁邊擱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涼茶。
張海樓癱在窗邊一張藤編搖椅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嘴裡嚼著什麼東西。
許心把書放在張海俠桌上,翻開夾了頁的那一面:“今晚去城西橡膠林看看。有人說聽見小孩唱歌。”
張海俠低頭掃了一遍記錄,指尖在“挖過東西又埋回去了”那幾個字上點了一下,抬頭看了她一眼:“嗯?”
“要麼是有人在裝神弄鬼,那林子裡藏著什麼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要麼是真的挖出了什麼舊東西,地底下有動靜。”許心說完又補了一句,“果販不像說假話。”
張海俠把那頁紙從書裡抽出來摺好,收進桌上的一個藤編筐裡。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伸了個懶腰,肩胛骨在薄衫底下聳了一下又落下去:“那今晚去一趟。”
張海樓從搖椅上支起半個身子,蒲扇也不扇了:“城西橡膠林?是不是那排老樹都快枯了的地方?我前幾天路過的時候看見幾只烏鴉蹲在樹枝上排成一排,怎麼看都不太吉利。”
“那你去不去?”
“去啊。”張海樓把蒲扇往桌上一丟,翻身從搖椅上站了起來,彎腰拍了拍褲腿上不存在的灰,“小爺我正閒得骨頭縫裡長蘑菇。”
許心轉身下樓的時候,在樓梯拐角碰見了二樓的一位文人,姓侯,三十來歲,瘦高個,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手裡攥著幾張剛寫好的稿紙。
他看見許心便站住了,扶了扶眼鏡:“許小姐,上一次街區裡東邊一個老太太又來了,說他們家閣樓裡總有老鼠啃木頭的聲音,現在更是學人說話要吃的,可她舉著油燈上去翻了三遍,連根老鼠毛都沒見著。這件事要往上遞嗎?”
許心接過稿紙掃了一眼,心想著這灰大仙到國外怎麼還顯靈,沒被山海關攔著。
又還給他:“先記著,過幾日你去拜訪老太太,問清楚那聲音是白天有還是晚上有,是斷斷續續還是一直響。搞清楚了再來找我。”
周先生應了一聲,轉身回屋去了。
許心順著樓梯走回一樓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門外的梧桐樹在晚風裡沙沙地響,簷下的燈剛剛被人加了燈油,在地面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亮。
大廳裡的夥計正在清點今日的賬目,錢財在抽屜裡嘩啦嘩啦地響。
她把那碟花生收起來擱回櫃子裡收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披上,朝門口走去。
準備一些傢伙事,哥倆今晚要去城西的橡膠林看看那片會唱歌的林子,她得為他們做一些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