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心喝著藥,看見坐在她面前的張瑞樸頭變得兩個大,
“我又死不了,沒必要這樣。”
許心靠在床頭的枕頭上,手裡還端著那碗黑褐色的藥汁,熱氣氤氳著往上撲。
她低頭吹了吹,抿了一口,又苦又燙,喝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變過裝的張瑞樸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衣,領口的扣子沒系,露出裡面的肌肉線條。
他的眼皮底下泛著一層青黑,顯然這幾天也沒怎麼閤眼。
“叔叔”許心放下藥碗,衝他咧嘴笑了一下,嘴角還沾著一點藥漬,“瞅瞅你這副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床上躺的我,是你老相好呢。”
張瑞樸沒接她的話茬。
他伸手從桌上把另一碗藥又端起來,遞迴她手裡,聲音不高不低:“這是補血的。一滴都不許剩。”
許心接過來又灌了一大口,苦得眼角都抽搐了一下,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嚥了下去。
她把空碗擱在床頭櫃上,用手指抹了一下嘴角,抬眼看見張瑞樸正用一種她很少見的目光看著她。
那目光裡沒有平日的戲謔和調侃,只有一種沉沉的、帶著審視意味的認真。
許心心下覺得不好。
“你瞪我幹嘛?”許心歪了歪頭,臉上的笑還在掛著,剛想嬉皮笑臉地打岔過去。
張瑞樸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醫生跟我說了,你身體上一首有舊傷,沒有好好養,加上這一次寒氣入骨、急火攻心,又連著幾天不眠不休泡在水裡……”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他說你的身子己經不太行了。最多再撐一兩年,要是不好好養著,連這個數都到不了。”
許心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自然。
她低下頭用手指撥弄著被角上的線頭,像是那根線頭突然變得特別值得研究。“那醫生是西醫吧?西醫說話都愛往重了說,嚇唬人的。”
她語氣輕鬆,“我們跑海做海上生意的人,身上沒點傷反而不正常。我從小跟著師傅風裡來雨裡去,不也活得好好的?”
張瑞樸往前傾了傾身子,手肘撐在膝蓋上,聲音壓得更低了:“你別跟我打馬虎眼。許心,你老實告訴我,這幾年你到底做了什麼?你和張海琪在廈門做了什麼?哪個二十多的姑娘像你這個身子?”
許心避開了他的目光,偏過頭去看窗外那棵被風吹動的老樹。樹葉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一層油亮的綠,蟬鳴一陣一陣地湧進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張瑞樸以為她不打算回答了,才聽見許心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不少:“技不如人,願賭服輸”
想起某個大賤人,她就恨地牙癢癢。
想她在二十一世紀活的多開心,卻被連累地來到這一百年前,還忘卻了一部分記憶。
許心轉過頭來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不變,露出了底下那張過分鮮活美麗的臉。“叔叔,如果兩年後我真的死了,你把我送回十萬大山,說不定我還能復活了。”
張瑞樸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指節泛白:“開什麼玩笑?”
許心搖了搖頭,不願意再往下說了。她把被角往身上拉了拉,重新靠回枕頭上,閉上了眼睛。“叔叔,過於探尋女人的秘密,會讓人很討厭的,我困了,不送了”
張瑞樸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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