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剪西的尖叫聲還沒在樓梯間裡落定，張海樓己經從三米高的轉角處縱身躍了下來。沒有借力欄杆，沒有抓著管道緩衝，甚至連落地時調整姿勢的幅度都小到幾乎看不出來。
他的腳尖在鐵質階梯的下一級踏板上點了一下，隨即整個人己經站到了何剪西面前，蹲下身，偏頭湊近那張還在發愣的臉，咧嘴笑了一下：“別喊了，我是看過的，又摔不死你。”
張海樓說話的語氣跟在包恩號廁所裡剛鑽出來時沒什麼兩樣，那種帶著鬆散和渾不吝的調子，像是剛才殺人和跳樓的動作都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小插曲。
何剪西仰面躺在髒衣服堆裡，後腦勺埋在一團揉皺的床單裡，心裡想罵娘。
他看著張海樓那張湊近的臉，鼻尖幾乎碰到鼻尖，能聞見對方身上那股混合著血腥味和海水鹹溼的氣息，隔了一會兒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瘟神，你是人嘛？你考慮過我是個普通人嗎，你做的事太危險了，我不想去。”
張海樓偏了偏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假設，然後他回答：“不可以哦，你狗屎運這麼好，不把你帶上，我心難安啊。”
他首起身來，目光越過何剪西的頭頂，看了一眼樓梯間下方那扇還在微微晃動的鐵門。
鐵門縫裡透進來的光比上面的樓層更暗，帶著一種從三等艙特有的渾濁黃光。
露出張狂的笑：“準備好了，我們可得大幹一場。”
何剪西躺在那堆髒衣服裡，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就是從包恩號開始走岔了路。
本來安安穩穩的普通人生活被這個穿溼西裝的瘟神一撞，像是被一列脫軌的火車迎面掃了一下，整個人生軌跡都歪到了不知道哪條航道上去。
他仰面躺著，後腦勺陷在揉皺的床單裡，看著張海樓站在他面前偏頭露出那種混不吝的笑。
何剪西心裡湧上一股想罵人又不敢罵出來的憋屈感，最後只從喉嚨裡擠出一句：“你要幹大事是你的事，我不想幹，你讓我走。”
張海樓蹲下來，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偏著頭看他，像是在欣賞一隻正在試圖鑽出籠子但還沒找到出口的獵物：“你剛才在船警面前為什麼要指認我？”
何剪西被他這話堵住了，嘴張了張又合上，實在不好解釋，話在舌尖上轉了一圈又被他自己嚥了回去。
他偏過頭去不看他，盯著頭頂那盞因為電壓不穩而微微閃爍的應急燈，隔了一會兒才悶悶地回了一句：“……那是兩碼事。”
而在二層的走廊盡頭，許心正彎著腰把她那隻藤編箱籠的搭扣扣好，手剛摸到箱蓋邊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很輕的聲響。
她偏過頭去，看見張海俠原本靠在孩子邊閉著眼的狀態忽然變了，他的眼皮動了一下，然後整個人的坐姿在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的情況下調整了一個角度，原本搭在膝蓋上的手指也微微收攏了一下。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天花板和牆壁交匯的那條線上，像是在追蹤什麼穿過管道和艙壁正在移動的訊號。
許心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怎麼了？”
張海俠沒有立刻回答。
張海俠的眼珠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正在做某種訊號的持續確認，然後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好像聞到了海樓的味道，他受傷了，血腥味很重。”
許心的手從藤編箱籠上收回來，站起來走到門邊，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恢復了？”
張海俠點了一下頭，又補了一句：“他身上有自己做的煙，那味道是從通風管道下面傳上來的。他在下面，還在移動。”
許心站在那裡，手指在門把手上停了一瞬，像是正在把幾個同時出現的訊號放在一起做一個快速的處理。
然後她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張瑞樸，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種正在做出判斷的節奏感：“你和我去看看。”
張瑞樸從沙發上站起來，像是己經預期到這個指令了，沒有多問，只是把手裡的報紙摺好放在沙發扶手上。
他看了一眼張海俠的方向，又看回許心：“需要帶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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