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事？”許硯舟不怒反笑，這反應讓許靜松心悸。
明明是個二十剛出頭的年輕人，明明還為為官，怎麼竟有了威壓人的氣勢？
他們哪裡知道，到底是做過一世駙馬的人，多多少少以氣勢壓人還是會的。
“對族長來說是過去的事，對我來說不是。我分宗之後，族譜上這一支便和許氏宗族再無關係。各走各的路，各過各的日子。”
許硯舟的話說完，許靜松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沉下臉，不再扮演那個和藹可親的族長長輩，聲音裡也多了幾分真正的威脅：“賢侄，分宗不是兒戲。你年紀輕輕，高中探花不假，但日後在朝為官，要是沒有宗族扶持，你以為能走多遠？朝堂上的事，哪一個不是靠宗族姻親相互照應？你今日意氣用事，日後若是後悔——”
“我只問一句。”許硯舟看著許靜松，目光平靜而直接，“我分宗之後，族長是打算動用族中力量打壓我，還是打算在朝中給我使絆子？”
許靜松被這個直球打得一愣，還沒來得及組織好反駁的措辭，許硯舟的眼神已經從他臉上移開，緩緩掃過花廳中每一個許家人的面孔。
那目光凌厲而不失從容，像是在審視一批被擺上檯面的貨物，每一件都掂量得分毫不差。
“恕許某直言，”許硯舟面露譏色，“族長今日帶來的，應該都是許家宗族拿得出手的子弟了。許某想請教一句——就憑他們，也能在朝中給我使絆子？”
花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眾人的呼吸聲。
許靜松身後那三個同族兄弟像是被同時掐住了喉嚨，臉漲得通紅，卻沒有人敢站出來反駁。
許硯舟沒有就此打住。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那人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許某若是沒記錯，這位兄長連童生試都沒考過吧？如今在哪裡高就？在城南開了間雜貨鋪，還是替人寫春聯餬口？你打算怎麼給我使絆子——寫信給吏部，狀告我不敬宗族，然後讓吏部尚書把你的狀子和雜貨鋪的賬本一併存檔？”
那人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頭幾乎埋到了胸口。
旁邊另一個兄弟見他這般狼狽，忍不住往前邁了半步，剛要開口，許硯舟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
“這位堂弟倒是讀過幾天書，縣試考了幾年了？三年？五年？我替你算著，如今該是第十六個年頭了吧。你打算怎麼幫扶我——等我上任之後，你來給我當師爺？”
“噗——”谷家大舅兄實在沒忍住，一口茶差點噴出來，被谷老爺一個眼神瞪回去，硬生生憋成了咳嗽。
許靜松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替自家人找回幾分顏面，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
許硯舟的話難聽，但句句都是實情。
許家世代都是土裡刨食的莊稼人，族譜往上翻三代，上一個正經讀過書，考中過功名的，還是許硯舟的父親許靜林。
他今天帶來的這幾位，確實是族裡最拿得出手的子弟了。
他們讀過書，卻連個功名都考不下來；做生意，也不過是小本經營勉強餬口。
這樣的人，憑什麼去為難一個聖上欽點的探花郎？
“至於姻親，”許硯舟的語氣忽然緩和了幾分，目光轉向坐在旁邊的谷老爺，原本凌厲的眉眼間多了幾分真誠的敬意。
“託叔祖父的福，替許某結了門好親事。岳父和三位舅兄多年來對許某多有幫扶，從許某還一文不名時便傾囊相助，聘名師、供盤纏、照料家母，事事想在許某前頭——這份恩情，許某從未忘記。岳父從前既沒有嫌棄許某宗族無依，日後必定也不會因為許某想要分宗便對許某不滿。只怕會憐惜許某孤身一人無宗族可倚，反倒加倍厚待許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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