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硯舟清楚自己的處境:天子門生不假,但出身不高,年紀又輕,手底下一幫老油條。
他不想一上來就擺出個嚴厲上官的譜,但該有的威勢也不能少。
見吏員是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眼裡有他們,好壞對錯他都看得見。
記名字是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不算厲害,只是他順手一提的事兒。
他每叫對一個名字,下面的人心裡的秤就往下沉一分。
等把所有人都見完,許硯舟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他這十日連軸轉,白天見人,晚上翻卷宗,右臂還吊著不能亂動,整個人都清減了一圈。
谷閱音看在眼裡,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每晚等他忙完回到內宅,都溫著一碗甜湯放在小爐上。
許硯舟進來的時候,湯的溫度剛剛好,不燙嘴也不涼。
這晚谷閱音照舊替他換藥。
他手臂已經能自己抬起來了,只是還不敢太用力。
燭火下,谷閱音在床邊,一點一點地揭開舊繃帶,用溫水擰了帕子給他擦洗胳膊,動作輕柔。
許硯舟看著她低垂的眉眼,正看的入神,就聽谷閱音忽然問道:“夫君,今日還順利嗎?”
許硯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用左手揉了揉右肩,語氣裡帶著幾分連日的疲憊散盡後的輕鬆:“順利。舒蘭這地方,底子比我想象得還好。人也都還省心,只是初來乍到不免要多花些心思,家裡還請夫人多為照顧了。”
說著,他伸出左手,輕輕握住了谷閱音的手。
谷閱音抬起頭來,溫柔一笑:“也是老夫老妻了,客氣什麼。家裡人口簡單,無需你操心。娘和叔祖父我也問過了,都能適應,沒有不舒服,你放心吧。”
許硯舟盯著她的眼睛,問:“那你呢?”
“嗯?”谷閱音一時沒反應過來。
“問了娘、叔祖父和我,怎麼不關心關心自己?”
“我沒事啊。”她答得理所當然。
許硯舟搖了搖頭:“怎麼沒事。這兩日晚飯明明吃得比平日少了很多昨日那碟清蒸鱸魚,你只動了兩筷子。再往前數兩日,你平日最愛吃的糖醋小排,也是碰都不碰。這還叫沒事?”
谷閱音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她沒想到自己吃得少這件事,他竟都記在心裡。
許硯舟沒等她回話,接著道:“正好明日我休沐。聽陳大人說,東街的濟世堂有位坐堂老大夫,醫術不俗。我陪你去看看,順便也帶你逛逛舒蘭縣城。來了這麼些天,你連門都沒出過幾回。”
谷閱音這幾日確實覺得身上懶懶的,只當是換了地方,水土不服,沒太放在心上。可丈夫既然開了口,她便也不再推辭,只點了點頭:“行,聽你的,去看看。”
第二日一早,夫妻二人早早用了早飯,便坐著驢車上街了。
其實以谷家的財力,別說一輛馬車,就是三輛五輛也置辦得起。
但今日許硯舟打定主意要微服出行,舒蘭城小,街巷也窄,馬車太過招搖,一輛青帷驢車正合適。
為著與這驢車相稱,他連頌楓都沒帶,只留了車伕老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