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硯舟道：“我想通了，不再折騰著考試了。以後就踏踏實實跟歡喜過日子，好好把家裡撐起來。”
他說得誠懇，眼睛也不躲。
萬家幾個舅兄先是一愣，隨即都鬆了口氣。
萬有才卻沒立刻接話。
他端著酒杯沉吟片刻，忽然開口：“不，要考。”
許硯舟一愣。
萬有才把酒杯往桌上一頓，道：“前兒鎮裡才敲鑼打鼓去了隔壁村，那劉家老三，考上大學了！人家也是知青，跟你一樣在村裡待了六七年。怎麼人家能考上，你就不行？”
他說著眼圈有些發紅，“爹我不是要逼你，可這日子不能總這麼過。你身子弱，種地不行，那就在別的上頭找出路。你可是有高中文憑的，不考，可惜了。”
許硯舟心裡飛快盤算著。
他原想著不考也成，可如今岳父主動要他考，倒也是條好路。
這幅身子骨種地恐怕真的有難度。
況且，這時大學生金貴，畢業後國家包分配，便是隻當個中學老師，也比干體力活強些。
他略一沉吟，便點點頭：“既然爹這麼說了，我就再試一次。”
“只一樣。”
許硯舟緊接著說，“這次考試前，我想先把該辦的手續都辦了。我和歡喜擺酒這麼多年，還沒領結婚證。如今恢復高考，後頭小良也要念書，總得先給孩子把戶口上了。有了戶口，他往後上學也方便。”
他這話一齣，萬有才一家人也才想起來。
萬歡喜更是倏地抬頭，直直看著他。
萬有才很快笑了，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好！好！你想得周到。早該辦的。”
——
飯後，許硯舟見萬有才在院裡抽菸，便走了過去。
萬有才也沒看他，只望著遠處場院上一群孩子：“有話就說。”
許硯舟在他旁邊蹲下，低聲道：“爹，我原來唸書是還行，可到底扔了六年多，底子也薄了。這回考，我怕是考不上太好的大學。往後要真是當個小學老師，您不會嫌我窩囊吧。”
萬有才轉頭看他一眼，眉頭都皺起來了：“說什麼傻話呢？小學老師怎麼了？多好的出路啊！一樣拿工資，一樣吃國家飯。是多少人求不來的工作呢。”
許硯舟忙道：“有爹這句話，我心裡就踏實了。”
回家路上，月亮又大又圓，銀光灑了一地。
許硯舟一手抱著已經睡著的小良，一手牽著萬歡喜。
萬歡喜輕輕靠著他，許硯舟感受到了沒說話，只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些。
到家安頓好兒子，許硯舟卻沒急著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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